這是個喜慶的日子,龍鳳和鳴燭正在燃燒着,燭火發出刺啦一聲響,燃燒的越發耀眼,那璀璨的光亮正好映照着牆上面貼着的巨大“囍”字。
她尚且沉浸在不解當中,微微掀開自己頭上蓋着的紅蓋頭,視線無措的掃了出去,看着滿是紅豔的房間。
只瞧着那些擺設便知已經上了年歲,那濃郁的古老氣息正緩緩的散發出來,由內而外,給人一種厚重之感。
四處都是紅豔豔的,想用這種豔紅的顏色來營造出喜悅,可過於濃郁的顏色卻叫人打從心裏的生出一種抗拒。
正是晚上,外邊的月光算不得皎潔,縱然灑下幽暗的光芒,也被隔絕在了窗欞之外,整個屋子都被燭光點燃着,卻也難以匹敵真正的光芒,屋子裏面仍舊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暗之感。
那些個鮮紅的顏色乾涸在了牆上,乾涸在了窗角,乾涸在各個地方,皆是鬼魅。
這人不知不覺便已經揪住了胸前的衣服,只覺得身上被壓的喘不上氣來。不知何時,此人身上穿着一件兒鳳冠霞披,頭被壓得抬不起來,稍微一晃到滿頭珠翠,便開始發出玲瓏悅耳的聲響。
這是一個夢。
倘若不是夢的話,又該怎麼解釋明明是一個黃花大閨女卻成爲了新娘子,在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四處都靜悄悄的,在沒有活人的聲響。
那一刻,恐懼蔓延上來,她只想逃竄。
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將這鳳冠直接打了下去,摔在地上,只聽啪的一聲響,這個四處都是,那紅寶石就瀲灩的躺在地面上,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她提起自己的裙襬,用力的推向門扉,那一扇門卻好像是石頭做的,任由誰百般去推都沒用。
“有沒有誰能聽見聲響?我在這裏面,快點把門打開,讓我出去!”
那聲嘶力竭的叫喊就像是一顆小石子,石沉大海,了無音訊。天地之間,這個房子猶如一個孤舟漂泊在大海上,她成了那柔弱無依的人,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這心中越來越惶恐,甚至覺得唐若再不醒來,那麼將永遠沉浸在這,再不得見天日。
……
只是遠遠一眼,卻也記下,是一位淑人君子,英俊不凡身上又帶着一股氣度,叫人一看了,便開始小鹿亂撞個不停。
這一場提前對於柳如雲的父親來說,可爲是喜從天降,他們白家做生意已經遇到了瓶頸,倘若有這麼一場聯姻在那麼勢必能得到緩解,再加上那也是個良配,金玉良緣,如何會不答應?
從一見鍾情到現在,速度倒也快,婚期那般的緊,籌備且嫁妝來自然也是麻煩,好在女兒的嫁妝是從自幼開始便攢着的,只是有些需要新娘子親手縫製出來的東西要加班加點一些。
這些日子柳如雲一直都在爲嫁妝做準備,許是因爲這個緣故,纔會心緒不寧做了噩夢。
就這般一句一句的安慰自己,總算撫平了自己有些焦慮的心情。
這花轎雖然是八抬大轎,走得很穩,但時間長了難免會給人一種晃悠的感覺,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停下,有喜娘拿出紅綾交給她。
另一邊自然也是有個男子手提紅菱,兩個人中間綁着一朵大紅花,那紅花異常耀眼,像極了做噩夢的那一日,放在靈位上的紅花。
可惜如今柳如雲是看不見的,他的視線被遮擋住,只能看見自己腳下的東西。
穿着黑色靴子的主人一步一步的往前邁,用這紅綾牽引着人往正廳裏走去,拜過天地,送入洞房。
整個人便坐在那柔軟的新牀上,上面撒着許多的東西,寓意着早生貴子。她微微有些甜蜜,可因爲這喜牀的柔軟又忽然想起了那個夢。
好在,好在身邊有紅袖在,從始至終陪着自己,絕非是夢境,紅袖一直在那嘰嘰喳喳的說着甚麼,末了說道:“小姐中午便從家中出嫁,折騰到了晚上還沒喫甚麼東西,奴婢去給您尋些喫的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事情當中,自然是沒有回應,心事重重的攥緊拳頭,又緩緩舒展開來,已經是覆蓋了一層汗漬。
四周靜悄悄的,原本從前院裏傳來賓客的吵鬧聲,也漸漸的消失無影無蹤,外邊就連蟲鳴聲都沒有。
那個說着要給自己尋些喫的回來的紅袖,一去便開始了遲遲不歸。
柳如雲原本還安慰自己是想多了,可隨着漸漸的沉寂,這心裏面已經是起伏不定,甚麼規矩都束縛不了她,直接便掀開了自己的蓋頭。
……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柳如雲震驚的抬起頭去,只見長廊下面點燃着紅燈籠,正是爲這喜事兒置辦的。此時此刻那紅豔豔的燭光落在人的臉上,更添了一絲妖異。
她幾乎是顫抖着後退,趙玉笙不是死了嗎?
“大晚上,這種表情,你見鬼了?”他透着淡淡的不屑,“你都願意嫁給一個死人了,難不成還要怕我這張臉?”
方纔撞入那人的懷中,尚且有體溫存在,便可知此人是人。這倒是讓柳如雲鎮定了一些:“你說的話我聽不明白?還有你是誰?”
“我叫做趙玉罄,是趙玉笙的哥哥。也是代替他娶了你的人。”
他說的很輕鬆,絲毫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透着嘲諷的味道:“往出來跑做甚麼?裝瘋還是賣傻,都沒用。你就老老實實的在這待著,我是不會放你回去的。畢竟我弟弟那麼喜歡你,即便是死了也得把你娶回來。”
柳如雲聽着這些話,反應有些淡漠,或者說呆滯,雙瞳之間沒有絲毫的焦距,方纔對方說的那些話,好似聽懂了,又好似一句都沒聽懂。
那些雜亂無章的記憶就像是雜草橫生,一起長了出來,湧了上來,腦袋都要爆炸了。
頭疼的感覺像是巨浪一陣一陣的往海岸上拍,她連站都站不穩,跌倒在地上,不斷的呻吟。
然而趙玉罄絲毫沒有要過來幫忙的打算,就只是在那一味的冷眼旁觀,那目光的冰冷似乎能將人身上的肉一塊一塊的割下來。
便是在這個時候,紅袖終於追了上來,在看見趙玉罄之後規規矩矩的行禮,眼中全是害怕的神色,手上的動作也很迅速,飛快的將她們家小姐攙扶離開。
趙府裏面的喜字還沒剪乾淨,就已經被一片白茫茫給覆蓋住,白綢在飄蕩着,昭示着有人去世。
這趙府裏面的二少爺身體一直都不好,據說是胎裏帶出來的毛病,根本不得醫治,一直都靠着藥養着,之所以娶妻就是想沖沖喜,可沒想到人竟被衝死了。
多少人聽說了這件事兒,都會忍不住嘆息和憐憫,畢竟這府邸裏的二少奶奶也太苦命了,剛嫁過來丈夫就死了。
府邸裏面的寂靜,和之前娶新媳婦的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是對比,便越叫人心裏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