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陷落後的第三日,永寧仍被鎖在昔日的寢帳裏。
可敦的金冠被摘去,狐裘、華服也被盡數剝走。她身上只剩一件染血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的氈毯上,腳腕扣着沉重鐵鏈。
帳外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蘭珠帶人將她的鳳冠、金印和從中原帶來的嫁妝一件件搬走,理由冠冕堂皇。
“她既涉嫌通敵,便不再是草原的可敦。所有東西,都該交由族老查驗。”
陪嫁侍女青禾氣得發抖,衝上前護住一隻紫檀木匣。
“這些是公主母后留下的遺物,你們不能碰!”
蘭珠抬手便給了她一記耳光。
“一個亡國細作的奴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青禾被拖出帳外,杖責的悶響很快傳來。
一下,又一下。
永寧握着鐵鏈站起身,腹中一陣抽痛。她扶着矮案,緩慢跪到赫連曜面前。
“可汗,青禾不知規矩,求您饒她一命。”
赫連曜端坐在上首,漆黑的眼眸裏沒有半點溫度。
“你如今自身難保,還有心思替奴婢求情?”
……
七年前,永寧第一次見赫連曜時,險些將茶盞砸在他臉上。
那時他剛繼任可汗,一身風雪闖進她的和親車帳,打量了她半晌,只說了一句:“中原的公主這樣瘦,能活過草原的冬天嗎?”
永寧冷着臉回答:“草原的可汗這樣無禮,竟也有人肯擁戴?”
兩人從初見便針鋒相對。
直到那年大雪封山,他們遭遇伏兵,被困在雪谷。
赫連曜將最後半壺水讓給她,自己吞雪止渴。狼羣追來時,他獨自持刀擋在谷口,身上添了十幾道傷。
後來風雪太大,永寧走不動了。
他便把唯一的狼裘裹在她身上,揹着她走了三十里。
她伏在他血跡斑斑的背上問:“你若死了怎麼辦?”
赫連曜笑得肆意。
“死便死了,總不能讓剛娶回來的妻子凍死。”
就是從那日起,她開始喚他阿曜。
此後七年,她教草原人修糧倉、辨藥草,也將中原的軍陣圖一點點畫給赫連曜看。
而他頂住族老壓力,廢除了以中原女子祭旗的舊俗。
狼神旗下,他曾握着她的手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