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晉知道,即使做皇帝也有許多無可奈何,可是今天這無可奈何的次數是不是太多了點?
早朝已經開始小半個時辰了,禮部尚書說,貢院年久失修,岌岌可危,急需修繕,否則明年的春闈只怕是要讓學子在危房裏考試了。
工部尚書又說,長公主的公主府開工已經三年了,戶部撥款至今未到,長公主已經催促許久,實在不能再拖了。
兵部尚書緊跟其後,上奏現在都已經五月了,可是今年過年該發的軍餉賞賜已拖了三個月了,軍中將士頗有怨言。
總而言之一句話,都是要銀子的。
趙晉將目光落在了戶部尚書的身上,戶部尚書渾身一顫,當即就跪在地上,險些老淚縱橫。
“陛下,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啊!”戶部尚書可憐巴巴地看着趙晉。
趙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窮誰也不能窮讀書人,貢院倒了,傷着學子,你們承擔得起嗎?!”禮部尚書冷聲問道。
工部尚書跟着說道:“下次公主殿下再來工部問進度,下官就讓公主去你們戶部吧?”
兵部尚書眉頭一挑:“將士奮勇S敵,要不要讓雁回關的大軍親自來戶部談談?”
戶部尚書冷哼了一聲:“你們兵部養着一羣老弱殘兵,已是一大筆支出了。還要封賞銀子?”
兵部尚書臉色一沉,當即就吵了起來。
一羣文官吵架,比起菜市場婦人爭吵也不遑多讓。
孟星辭抬起了眼皮掃了一眼,便又低下頭認真思索中午是該去喫城南的小籠包還是西市的醬豬蹄。
……
趙晉一身黃色龍袍坐在椅子裏,相貌俊雅,氣質清貴,正端看着手裏的奏摺。
孟星辭走進來行了禮,趙晉微微一笑:“孟探花不用多禮。”頓了頓,他語氣裏帶了笑意:“孟探花怪朕了吧?”
孟星辭言不由衷:“臣不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趙晉放下手裏的東西,“朕在看孟探花殿試時寫的文章,按朕的意思來說,此文真當作狀元之才。只是……”他嘆了一口氣:“就算是皇上,也有無可奈何啊。”
孟星辭撇嘴,她又不是皇上,他的無可奈何關她甚麼事?爲甚麼要犧牲無辜可憐的她?
“朕希望你能做到你當日所寫的。”趙晉說着,一雙深邃的眼睛便對上了她:“孟探花,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孟星辭一怔,抬起頭對上了趙晉的目光。趙晉眼神認真,帶着些許鼓勵和信任之色,讓人心生澎湃之情。
孟星辭神色激動:“臣一定幸不辱命!”
趙晉還沒欣慰地點頭,孟星辭又道:“不過爲了不辜負皇上的期望,還請皇上給臣些許支持!”
趙晉心裏一顫:“你,你想要甚麼支持?”
孟星辭略一思索:“綏遠縣地處偏遠,物資匱乏,稅收年年倒數,臣去了,只怕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孟星辭的話音未落,趙晉連忙說道:“要錢可不行。”
孟星辭:“……”
孟星辭眼神沉痛地看着趙晉,趙晉輕咳了一聲,表情比她還沉痛:“這,國庫空虛。”頓了頓,他又道:“孟探花也不缺銀子吧?”
說不定比他這個皇帝還有錢,孟星辭出身江南世族,乃長房嫡孫。
……
葉洵倏地望入了孟星辭的眼,她微微一怔,彎起脣角,露出了嘴角的淺窩。
葉洵轉過頭,“末將參見皇上。”
“世子不必多禮。”趙晉溫聲說道,他微微一笑:“世子來的正好,這位是朕欽點的探花郎,今日朕已經封她爲綏遠縣縣令。葉洵,朕的探花郎可就交給你了。”
葉洵沉穩說道:“皇上選中的人,定有過人之處。末將也十分期待孟探花的表現。”
葉洵說的四平八穩,但孟星辭莫名的就聽出了一股挑釁的意味。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溜溜,能不能當好這個縣令那得看她的本事。
孟星辭微微一笑:“下官雖然不才,但皇上信任下官,下官自然全力以赴。定不會辜負皇上、世子爺的期望,一定還皇上一個不一樣的綏遠縣!”
趙晉哈哈大笑,滿臉的開懷,覺得自己的御廚和廚娘送的十分有價值。
“好,不愧是朕的探花郎!”趙晉大聲叫好:“朕相信你。”
葉洵看着笑顏如花的孟星辭,眼神一閃。
花木蘭女扮男裝替父從軍,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孟星辭女扮男裝外出做官,東市買湯包,西市買豬蹄,南市買糕點,北市買醬菜。
孟星辭自認做足了完全的準備,帶着趙晉賞的兩個御廚一個廚娘,再加上自家的廚子,外加丫鬟小廝護衛,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向綏遠縣出發。
趙晉最後還是沒有留下葉洵當質子,在他謝恩之後就讓他返回雁回關了。不過葉洵比她先離京一步,並沒有一同出發。
“大人,還有十天我們就要到綏遠縣了,你高不高興?”馬車裏,丫鬟靈歡正一臉期許地看着孟星辭。
孟星辭點了點頭:“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