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照微繼承外婆診所的第三天,掛出了第一張價目表。
最上面一行,是全行業最常見的入門項目——水光針。
價格:388888元。
三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次。
隔壁美研社開了七八年,同樣的項目套餐三千八,做五送一,還送兩片面膜。
樓層保潔阿姨拎着拖把,在門口把那串數字數了兩遍。
“姑娘,你這是小數點寫錯了。”
許照微蹲在前臺後面接電線,頭也沒抬。
“沒點錯。”
“三千八的東西,你賣三十八萬八?”阿姨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樓下那家大機構都不敢這麼掛。你外婆要還在,非讓你氣活過來。”
許照微手裏的線停了一下。
外婆去世半年,診所也停了半年。三天前,她還攥着瀾境醫療的錄用通知,等着畢業後入職。
畢業證剛拿到手,家裏的公司便進了破產程序,賬戶凍結。瀾境隨後來電,說她存在家庭關聯風險,暫緩簽約。
她聽懂了。瀾境不要她了。
一夜之間,工作、住處都沒了,卡里只剩兩千七百塊。外婆單獨留給她的這間診所,是家裏唯一沒被凍結的資產。
……
“喲,真掛上啦?三十八萬八一針水光?”
第二天,許照微剛把最後一臺舊設備推出診室,隔壁美研社的姚姐便帶着人堵到了門口。
姚姐身後跟着三名店員和一個舉手機的姑娘。鏡頭先掃價目屏,再轉向許照微。
“我們家水光三千八,做五送一,七八年的老口碑。”姚姐笑着問,“你這一針頂我們一百多針,準備賣給誰?”
走廊裏響起一陣笑。
許照微昨晚睡在接診椅上,脖子還僵着。她先把設備貼牆放穩,免得擋路。
姚姐見她不接話,拉過身邊的女顧客。
“這是我們家老會員,做了兩年水光。你看看這皮膚,三千八做出來的。你三十八萬八,能比她好一百倍?”
女顧客順勢抬起下巴,給鏡頭展示自己的臉。
許照微看向她右側太陽穴。那一片皮膚隨着下頜動作向上扯,牽動得很不自然。
“你們給她做過填充。”
姚姐笑容一頓:“我們說的是水光。”
“我說的也是她的臉。”許照微問那名顧客,“右邊是不是越來越緊?早晨最明顯,笑久了還發酸。”
女人摸上右臉:“你怎麼知道?”
“填充位置不合適,又反覆疊加。你以爲每次都是水光,實際做過甚麼,最好回去查查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