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便是安靖伯府了。”
丫鬟挑簾,笑看着端坐在馬車裏衣着寒酸的少女,眼底暗藏着幾許不屑。
車簾高挑,一抹陽光打在少女的臉上,刺的她眼睛微眯,緩了好一會兒才又睜開了眼。她的一雙桃花眼生的極美,眼尾略彎,平添嬌媚。
“姑娘這便隨婢子來吧,夫人已經等您許久了。”丫鬟輕笑着催促,可話語中彷彿她再晚會兒下車,就多不孝了似的。
看着眼前巍峨的府邸,蘇顏上揚的眼尾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的所有不幸,就是從踏進這座府邸開始的。
她本不過是一個被拐的孤女,從小跟着養父養母生活,雖說在小鎮中日子清貧了些,卻也悠閒自在。可在她十四歲那年,卻突然有一夥人找上了門來認親,她捨不得養父母,可又想見見自己的親生父母。
來人看出了她的猶豫,花言巧語的許諾她會接她養父母一同入京,她這才應了。
可她卻沒想到,名爲認親,可她的親生母親早就死了,而她那個所謂的父親,接她回來也不過是爲了讓她代替他的另外一個女兒嫁給一個將死之人沖喜!
她自是不願,百般逃脫,最後更是不惜在大庭廣衆之下自毀名節!她原以爲那樣她便能躲過一劫,回去和養父母團聚,可她卻沒想到,這家人的心腸能陰毒到那個地步!
“姑娘?”丫鬟的聲音重了幾分,看着蘇顏的目光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心中暗忖蘇顏怎麼這般不識抬舉,還真把自己當成千金大小姐了不成?
蘇顏收回思緒,似笑非笑的看了丫鬟一眼,暗中攥緊了衣袖。兩世爲人,這次,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要讓上輩子害過自己的人,全部血債血償!
丫鬟扶了蘇顏下車,從側門入了安靖伯府,直接去了大夫人林氏的院子。
院門處,早有丫鬟相迎。
一直扶着蘇顏的丫鬟鬆開蘇顏笑着走了過去,討好道:“海棠姐姐,婢子把五姑娘帶回來了。”
……
“這院子先前夫人就命人收拾好了,也不知姑娘喜好,若是姑娘住的不舒服,和婢子說一聲便是。”海棠領着蘇顏進了院門,轉頭便看見蘇顏正盯着她看。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位五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可若是問她哪裏奇怪,她又說不出來。
蘇顏住的院子位置偏僻,院內牆腳處還有還沒來得及收拾乾淨的雜草,一看便知是閒置已久的。
“好。”蘇顏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了院內站成兩排的僕從身上,爲首的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看見蘇顏進院便迎上來請安。
“婢子荷香給五姑娘請安。”
“婢子柳香給五姑娘請安。”
海棠指着兩個丫鬟對蘇顏道:“她們兩個都是家生子,您院裏的大丫鬟,姑娘有甚麼事情吩咐她們兩個就是。”
“起來吧,不必多禮。”蘇顏微微頷首,眼睛餘光在荷香身上掃過,心中哂然一笑,看來一切事情都沒有變,伺候她的依舊還是這些人,只是不知荷香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送給自己那麼一份大禮。
海棠把蘇顏送到後就匆匆回去覆命,蘇顏也懶得訓誡自己院裏的這些奴才,左右她還得在大夫人跟前兒裝小白兔呢,還是老實點好。
藉着歇晌的理由,蘇顏把在屋裏伺候的荷香和柳香遣了出去,目光投向了屋頂的一道橫樑,眼中逐漸染了瘮人的戾氣。
上輩子,蘇顏最後就吊死在這根橫樑上。
她想過這輩子和養父養母躲得遠遠的,不再和這家人和那個人有任何交集。可蘇顏不甘心!她不甘心看着害了自己一輩子的人,這輩子還依舊平安順遂!
翌日一早,蘇顏就在自己的行李中挑出了一件她最體面的衣裳穿戴整齊,讓荷香引她前往老夫人的院落。
路上,荷香幾次對蘇顏欲言又止,猶豫了許久纔對蘇顏道:“姑娘,您沒和大夫人說一聲就來見老夫人,怕是大夫人會不喜。”
蘇顏抬頭看着荷香,臉上滿是不解:“我去給祖母請安不是應該做的嗎?大夫人爲甚麼會不喜?”
看着蘇顏天真不解的臉龐,荷香訕訕一笑:“是奴婢多言了。”話是這麼說,荷香心裏卻在腹誹着蘇顏長得挺好看,腦子裏怎麼就少了根弦。
……
蘇顏前腳離開,老夫人後腳就派人去打聽消息了。在得知大夫人還未曾給蘇顏準備衣裳首飾的時候,老夫人心裏對大夫人的做法已經很是看不上了,又聽說蘇顏今兒個來請安的時候穿的是她最爲體面的一件衣裳後,老夫人心裏就對大夫人更加不滿了。
老夫人面色不善:“瞧瞧!她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了!竟然還沒一個小丫頭懂事!竟然連幾塊料子都捨不得!這若是這人傳了出去,有心的還不定怎麼說咱們府上薄待庶女呢!”
大丫鬟採夏連忙寬慰道:“您別動氣,大夫人也許是太忙,一時忘了這茬。”
“太忙?忙到去靜王府摻合那些個烏七八糟的事兒?”
採夏還未回話,便有婆子進來稟告大夫人回府了。
大約晌午時分,蘇顏便聽柳香說了大夫人不知道因爲甚麼被老夫人教訓了一頓,大夫人不滿頂了幾句嘴,氣的老夫人當着下人的面兒罰大夫人跪了半個時辰。
柳香說這些的時候,荷香的眼神幾次瞟到蘇顏身上。
“大夫人被罰了?”蘇顏故作驚詫的從繡墩上站起,換了衣衫就焦急的去了大夫人的院子,柳香趕緊的跟了上去,臨走時還拽了一把荷香:“你磨蹭甚麼呢?趕緊跟上姑娘啊。”
“你和姑娘去吧,我留下收拾屋子。”荷香說完便鑽進了內室。笑話,她伺候的這位好姑娘得罪了大夫人,她去了肯定要喫掛落的,誰去誰是傻子!
一路上柳香還擔心蘇顏怪荷香偷懶,可她看了半天也沒從蘇顏臉上看見不滿,心裏不由得嘟囔了幾句。
站在大夫人院門口,蘇顏就聽見了屋裏傳來的瓷器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守門的婆子看見蘇顏便笑着迎了上來:“夫人歇晌呢,五姑娘稍後再來吧。”婆子聲音剛落,屋裏便傳來了大夫人的一句喝罵,隱隱能聽清雜種二字。
婆子臉上的笑容依舊,彷彿沒聽見裏面的動靜似的。
蘇顏抿脣,面容浮上幾許失落,又向院裏看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我便等夫人醒了再來。”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
“五姑娘慢走。”婆子屈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