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朝文德元年,正月十六,新帝大婚。
文德,是剛剛登基的皇帝慕容信不久前新定的年號,寓意爲,文成武德。
這還是寧安瀾從每日給她送飯的那兩個婆子口中聽到的。
呵!文德麼?
她初次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只覺得無比可笑,那個欺騙了她許久的一國之君,當真配得上這個德字嗎?
新帝大婚,皇宮中自是一派喜氣洋洋,偌大的皇宮,入眼之處,滿目皆紅,只除了她所在的這處院子,荒涼破敗,倒似與整個皇宮格格不入。
從前,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也曾聽說過冷宮,當年只道,冷宮大概是略微偏僻一些的宮殿罷了,那些不受寵的嬪妃們即便有一日失了君恩被貶斥到這裏,也不過是伺候的下人們少一些,所能穿的綾羅綢緞也少一些的地方。
只是如今,當她真的到了這裏的時候,才知道,冷宮竟是這樣一個讓人生不出半分活下去的希望的地方。
呵!也算是爲難慕容信了,竟能爲她找出這樣一個地方來。
昏昏沉沉中,她好似聽到一聲熟悉的貓叫,寧安瀾一個機靈,猛地睜開眼睛,是雪團!
雪團是當年父親送給她的,因爲毛色雪白,所以她喚它雪團。
也不知當年父親是怎麼得到它的,它並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反而能窺探人的心事,所以,這許多年來,她待它一直都是像待自己的親人一般,也時時刻刻都將它留在自己的身邊。
直到,那一次,慕容信說,他小時候曾經被貓抓傷,所以不喜歡她身邊有貓。
當時,她毫不猶豫的,就將雪團送回了將軍府。
對了,將軍府!
……
“不!不!不要!”
寧安瀾反應過來,幾近瘋狂的將懷裏雪白的貓兒推了出去。
但顯然,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雪團一動不動,安靜的躺在那裏,早已沒了呼吸。
“蘇曼舞!它不過是一隻貓,你也已經做了皇后,爲何卻竟然連一隻貓都不放過?”
寧安瀾實在沒有料到,這個惡毒的女人,竟然在她的衣服上做了手腳!
難怪,難怪她要讓她穿上新衣,若非如此,以雪團的聰慧機靈,又怎會就這樣被毒死?
不!不對!
雪團方纔的眼神,分明是知道的!
雪團知道她的衣服上有毒,卻還是不管不顧的撲到了她的懷裏!
想到這裏,寧安瀾心如刀絞,多少年來,雪團陪她長大,她也始終將它當作親人一般,沒想到,如今竟然被人算計,死在了自己的懷中!
呵!可笑!可憎!
一隻貓尚且通人性,可面前這個女人卻是連一隻貓都不如!寧安瀾一雙鳳眸充滿了恨意!
蘇曼舞好笑的看着爲了一隻貓而哭泣的女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這種蠢貨,難怪,難怪不堪爲一國之母呢,呵呵!
……
水,四周都是冰冷的水,她的身體愈發沉重,像是水下有甚麼東西拽着她似的。
她怎麼會掉進水裏?
是甚麼人這麼惡毒,她明明最不會的就是水。
不,不對!
她想起來了,她不是才被那對狗男女砍了手腳麼?
他們還說,要將她喂狼!
可水裏怎麼會有狼?
不!難道,她已經死了嗎?
寧安瀾胡思亂想着,忽然覺得手腕一緊,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想要將她拖到水面。
呵!想她寧安瀾活着的時候遇人不淑,沒想到死了卻竟是遇到了好人。
不對,不應該這麼說,既然是死了,那遇到的,便也當是好鬼吧?
傳說中的鬼都凶神惡煞的,這個鬼既然如此善良,那想必是個漂亮的鬼。
這麼想着,寧安瀾費盡力氣的想要睜開眼睛,可當她好不容易睜開,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時,下一秒,便又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再到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一陣細微的哭泣聲吵醒的。
終於睜開眼睛,原來是一個小丫鬟,此時正哭的梨花帶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