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嗖嗖的颳着冷風,一聲淒厲地哭聲響徹寂靜的夜。
“娘——娘你看看我!姐姐,你快醒醒,娘沒氣兒了!”
李文花被這一聲吵醒,揉了揉眼睛,記憶蜂擁而至。
先是父親去世,緊接着是母親生病,最後是原主自己悄無聲息地高燒燒死在了夜晚裏。
等着再次睜開眼睛,就已經是來自現代的李文花了。
現代的記憶裏摻雜了古代生活,她還沒來得及捋順,一個小姑娘就抓着她往破板牀上撲。
藉着窗戶破洞上滲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牀板上躺着的瘦弱婦人。
衣衫單薄,手腕跟樹枝那麼細,緊閉的雙眼四周都是皺紋,頭上都是白髮,就像是飽經風霜的柳樹已經從根裏腐爛了。
婦人已經僵硬了,也不清楚是從哪一刻咽的氣。
李文花頭一次看見死人,不覺得恐怖,反而極盡悲涼。
“姐姐......”小姑娘叫李文苗,是李文花這個身體主人的妹妹,她拼命地抱着姐姐想獲取一點力量。
李文花遲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來娘仨相依爲命,現在換成姐倆脣亡齒寒。
小姑娘恐怕永遠不會知道,她在這一天失去的不只是娘,還有姐姐,她是真正的孤鰥寡獨。
“孫娘子走了?”
……
趙三訴苦:“叔叔也不是想爲難你們,你們孤兒寡母,沒人敢借你們錢治病,我借了,我心不壞吧?我現在就是想收個本錢回來,那我一家子也要喫飯啊。”
李文苗哭的鼻涕眼淚一把:“我娘最後的念想就是跟我爹合葬。”
“地底下的事叫他們自個清算。”趙三漠然:“甭管死人到了地底下怎麼樣,活人得活着,文花,你是大姑娘,你拿個主意。”
在這個冰冷的夜裏,剛剛穿越而來的李文花面臨着一個選擇,賣娘屍骨去陰婚,還是賣妹妹去秦樓楚館?
她腦袋有些疼,人也有些懵。
明明上一秒她在現代社會,睡在柔軟的被子裏,想着明天休班了看哪一場電影?
這種人間慘劇該不會只是夢一場吧?
“姐姐。”李文苗哭的臉都扭到一塊兒去了。
她今年才六歲。
“叔,你給我一天的時間,就明天一天行不行?讓我們再跟我娘呆一呆,求您了。”李文花電光火石間捋清思緒,她必須在這一天裏證明她能賺到錢,才能保住娘和妹妹。
“得快點,明天天亮之前。”趙三皺着臉:“我跟人撒謊說屍體是個未出嫁的大姑娘,這要是被人發現了是個半老徐娘,賣不上價格的。”
他說完,拜了拜孫氏就走了。
他要賣了她,但走夜路一點都不心慌,他這是在幹好事,是在積德行善,窮人命都不值錢,屍體能值錢那是好事。
活着的時候命如草芥,死了就能賣上價格,也算沒白活一場。
“小妹,別哭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咱們得賺錢,就算一天賺不到四兩銀子,也得向他證明咱們能賺錢。”李文花深吸一口氣。
……
夜已經很深了,風也停了,雨也止了,一輪彎月從雲縫裏斜灑出淡淡月光,逐漸隱去。
東屋裏,娟姨看着昏迷多年的丈夫,臉上都是燙傷留下來的痕跡,已然是猙獰可憎。
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淌幹了淚,她就像是烈日下的泥土已經乾涸了。
“夫君,我盡力而爲。”
天是亮了,但人能活下去嗎?
天空泛着魚肚白,娟姨推着推車,將東西拉到了街角,把小攤兒支上,一面支攤位一面教李文花步驟。
李文花學的特別快,她往鍋前一站,有模有樣有架勢。
面分成一斤的面劑子,擀成一個薄薄的面片,再把用油炸熟的白麪抹上一層,疊成扇面也好疊成千層也好,客人來了要哪種烙哪種。
這圓圓的大餅往熱鍋裏一放,表面刷油靜止個兩分鐘反面,金燦燦的大餅油汪汪的散着小麥香,待到整個大餅鼓起,一張帶着麥香的大餅出鍋,香氣飄得老遠,引的人口水直流。
娟姨的生意很好,左鄰右舍都來買,甚至有人穿過兩條街就爲了買她的餅。
她每次給客人裝完了餅,就風輕雲淡地說:“你們要是因爲可憐我丈夫病了纔來買的,以後不用來了,我丈夫死了,我不需要那麼多的錢了。”
“哎。”客人臉上露出比她更悲苦的神情:“馮郎君是好人呀,當年那場大火,他衝進火場裏救人,足足救了三十三個人,可是他自己......”
娟姨笑了笑:“都是命。”
她告訴了她所有的主顧,不必再來關照她的生意了。
但主顧反而買了更多的餅,還誇今天的餅格外好喫,狠狠的誇了一下今天做餅的李文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