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歌自幼在邊關長大,性子被風沙磨得剛烈。
待她回京,得知未婚夫江行舟是個二婚的病秧子後,說甚麼也不願意,徑直將京城鬧了個底朝天。
第一次見面時,聽聞京城男兒都喜歡柔弱的女子,她便特意換上男裝,在席間與人掰手腕,連勝七局。
賓客們竊竊私語:“邊關回來的,果然粗野。”
“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她母親也臉色鐵青,當衆低聲罵她:“你再胡鬧,就給我滾回邊關去!”
只有江行舟坐在席間,將手中茶盞擱下:“將門之女,本就該如此颯爽。”
燕長歌聞言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眼底,滿目星河。
第二次見面,聽說江行舟身體不好。
她就故意下帖邀他騎馬,才跑半圈,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她勒馬回頭,就見他伏在馬背上,指縫間滲出鮮紅,整個人搖搖欲墜。
父親聞訊趕來,厲聲斥她:“你明知道他身子不好,還要害他性命嗎?胡鬧!”
江行舟慢慢直起身,用帕子擦去脣角的血跡,啞聲道:“是我自己身體不爭氣,不怪她。”
燕長歌看着帕子上洇開的猩紅,拽緊繮繩,心不知怎麼就軟了下去。
第三次見面,是聽從父母之命,與他同遊花燈會。
……
燕長歌身子一晃,後腦磕在磚牆上,鈍痛襲來,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身份成謎的表妹,可江行舟從未與她有過接觸,她還以爲是公公的私生女。
那婆子聲音低了低,繼續道:
“老夫人知道後氣得發瘋,嫌宋姑娘一個卑賤孤女佔着個正妻的位置,當場就要把她發賣到窯子裏去!”
“可大少爺不願意啊,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爲了保住宋姑娘,才答應娶了少夫人作爲交換條件。之後大少爺便寫了和離書,將宋姑娘認作遠房表妹養在眼皮子底下。”
“也就可憐我們少夫人,還掏心窩地對大少爺好,私底下我們這些家奴們誰不知道,大少爺心裏只有宋姑娘一人,現在裝病也是爲了應付少夫人,不想和她親近罷了。”
燕長歌靠着牆,指尖嵌入掌心,卻不覺得疼。
原來她的婚姻只是江行舟用來應付他母親的幌子,所以她怎麼作怎麼鬧他都不在意。
那些從前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全都有了答案。
難怪他每次從外面回來,總會帶些玉簪、絹花這些她不喜歡的小玩意兒;
難怪他從不喚她的小字,總是客氣地稱她“夫人”。
……
他不是不善溫柔體貼,只是他所有的柔情都給了另一個人,留給她的,只剩禮數。
燕長歌轉身回房,腳步虛浮。
她坐到桌前,默默拿出紙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