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統十二年,冬。
陰暗潮溼的地牢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靜,到處充斥着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被鐵鏈高高捆綁着雙手的女人髮絲凌亂,緊緊貼在臉頰兩側,耷拉着腦袋,讓人看不到她的五官,破爛的衣衫掛在身上,身上新舊疤痕層出不窮,只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宣示着,她已經不是一位少女。
突然,“哐哐”的鐵鏈聲響起,女人的手臂抖了抖,她的腦袋依舊垂着,口中卻喃喃溢出一個名字。
“百里軒……”
她的聲音極其嘶啞,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絕望和痛苦。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外面響起,愈來愈近。
隨着鐵門打開的聲音,一羣宮裝女子提着琉璃燈籠簇擁着濃妝豔抹的少女井然有序地走了進來。
柳含煙看着女人這幅慘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纖指勾起女人的下巴,使女人不得不對上她那雙肆意得逞的眸子,盛氣凌人的姿態一覽無遺。
女人的五官長得很精緻,一雙水眸此刻透着絕望和憤怒,直視着罪魁禍首--柳含煙。
“呦,這不是我那不可一世的表姐麼?現在落到這個地步,可真是大快人心呢!”
柳含煙語氣輕快,是說不出的得意。
女人緊緊咬着銀牙,眸中的恨意迸顯,死死地盯着她這個表妹。
是她錯了嗎?這個表妹平日裏對自己殷勤得很,一口一聲表姐叫得甜絲絲的,誰知道,背地竟然是這般蛇蠍心腸。
……
蘇如錦瞳孔猛地一縮,孩子不是百里軒的?
“不可能!這孩子就是百里軒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她能不知道麼?雖說在新婚之夜百里軒只碰過自己一次,也就是從那一夜,自己才懷上了這個孩子。
除了百里軒,還能是誰?
“呵呵,王爺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你,怎麼可能是王爺的?實話告訴你吧!新婚之夜和你顛倒龍鳳的,並非是王爺,而是那個廢物太子爺,你不知道吧,所有的事情都是王爺一手策劃的,王爺在新婚之夜給你下了毒,若是沒人交合,你便會爆體而亡,若是有男人爲你解了毒,那毒素便會引到對方身上,王爺知道那個廢物太子對你情深義重,所以就將消息傳給他,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你知道爲甚麼他現在就突然成了殘廢麼?王爺這一石二鳥之計,用的可真是妙呢!”
一番話對蘇如錦來說,如同醍醐灌頂,自己深愛的夫君竟然爲了陷害太子,而向自己下毒,還將自己送上太子的牀。
蘇如錦只覺身體的所有氣力都被抽光了一樣。
太子百里寒生性冷漠,與她自小相識,一顆心全全系在她身上,可是及笄之後當她遇到百里軒,將他視爲一生所愛,與百里寒也逐漸疏遠。
太子向皇上求過親,卻被皇上拒絕,因爲蘇如錦的身份,連做太子側室都沒有資格,百里軒得知此事,爲了利用蘇如錦,便也像皇上求了親,皇上應允下來。
蘇如錦本以爲是場良緣,卻沒想到竟是一場噩夢。
自己真的虧欠百里寒太多,多的數不清。
“蘇如錦,等你和你那野種到了黃泉路上,可要感謝我讓你知道真相。”說完,柳含煙便哈哈大笑起來,眸中狠戾,緊貼着肚子的鋒刃用力劃開。
“不要--”
鮮血噴湧而出,撕心裂肺疼,鬼哭狼嚎地慘叫,蘇如錦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都嵌進了肉裏,她能感覺到她身體裏有甚麼東西在流失……
呼吸漸弱,她依稀還能看清楚柳含煙那笑的猙獰的臉,直到意識渙散,她胸腔的恨意綿延不絕。
“柳含煙,百里軒,你們這對狗男女,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若有來生,我必血債血償!”
……
怪不得她死的時候眸中都是錯愕,想必她到死都沒想到是怎麼一回事吧!
既然自己借用了溫玥婷的身體,那便替她好好活下去,讓對不起她們的人,全都加倍奉還!老天爺給了她這樣的一次機會,她蘇如錦自然會好好的利用。
打定主意,溫玥婷便費了好大的勁將王嬤嬤用白綾吊在後院的樹上,高高懸掛,她便躲在暗處觀察着。
大約有一炷香的時辰,外頭有腳步聲傳來,溫玥婷屏住呼吸,進來的是位身着黃衫的姑娘,在溫玥婷的記憶裏,她就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小柳。
“啊----”
看到被懸掛的王嬤嬤小柳嚇得驚叫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救命啊--死人啦--”
小柳離開之後溫玥婷從暗處走了出來,很好,已經有人將消息散了出去。
真的很想看到,那位大夫人見到現在這種景象會是怎樣的一種表情,想着,溫玥婷的脣角就不由得揚了起來,轉身,故作一副癡傻的模樣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雙臂環膝。
果不其然,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聽聲音就不難明白,估計是滿堂賓客都來了罷!
丞相溫玉帶着衆人快步而來,衆多賓客中,溫玥婷率先便看到那一對害她慘死的渣男賤女,百里軒和柳含煙。
她的目光充滿了濃烈的恨意,死死盯着二人,若是她現在有能力,定要將這二人抽筋剝皮!
百里軒突然覺得有一股目光攝向他,盯得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心虛感無來由地襲來,讓他驚慌失措地探尋目光的來源。
挽着他左臂若風拂柳的柳含煙發覺了不對勁,看他滿頭是汗的樣子,小聲問道:“怎麼了王爺?”
百里軒看向溫玥婷的方向,只見她蓬頭垢面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沒有任何焦距,他才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