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躺在奢華柔軟的大牀中央,趙安月直視着天花板。頭上方,是一面情趣靡靡的大圓鏡。
如同一架無情的放映機,反覆輪播着剛纔那恥辱不堪的幕劇。
浴室的水聲停了,玻璃門滑開半面。
沈星野把圍在腰間的浴巾拉開。筆直的雙腿,濃密的毛髮,精窄的腰腹,性感的鎖骨。就像一副有魔力的油畫,與室內旖旎的光影投射恰好。
剛一結束就迫不及待去洗澡,連牀單上斑駁繚亂的血跡都視而不見。
趙安月心裏慘笑:在他眼中,她到底是有多髒?
“還留着第一次?”沈星野撩起西裝外套,抽出煙盒。
叼一根嵌在輕薄色淡的脣齒間,散一口嫋嫋菸圈氤氳瀰漫。
趙安月把修長的雙腿縮回被子,血跡悄然一蹭。她點點頭,小聲說了句‘嗯’。
餘光掃過男人清冷陰沉的側臉,定格上他脣角凜然挑起的一絲嘲弄。
沈星野大掌揮開牀頭櫃上的那一堆厚厚的鈔票。錢山崩塌在趙安月光潔的胴體上,色澤鮮紅,如她初血。
“趙安月,你以爲我還會像當年一樣傻麼?補過多少次的爛**,你倒是挺會賣好價錢!”
五十萬,堆疊起來正好埋過趙安月的膝蓋。打破了道德的黃金口,淹沒了尊嚴的水平線。
卻足夠她給含冤受屈的弟弟,免去一場足以毀滅人生的牢獄之災。
“沈星野,我……”
……
“求求你了,我只想給我弟弟打個電話。確認他沒事就好,你可以在旁邊聽着——”
“趙小姐別擔心,您弟弟沒事。之前都是他在這裏陪着。見你退燒了,纔剛離開。”肖祕書一板一眼的回答,
讓趙安月懸着的神經釋然不少。但與此同時,一股難言的失落隨即酸楚入心。
昏迷中,她依稀記得有個熟悉的人影在牀前寸步不離。偶爾有涼涼的,溼溼的東西落在手背上。原來是小弟啊。
想到這兒,趙安月覺得自己真可笑——事到如今,難不成沈星野還會陪在她的病牀前?還會對她有半點心軟和情義麼?
靠上牀頭嘆了口氣,趙安月端起保姆送進來的溫水,一飲而盡。苦苦的,有溶解的藥漿氣息。
肖祕書原話不動地向她轉述,這是沈先生吩咐的事後藥,因爲你趙安月不配懷他的孩子。
“知道了。”趙安月閉上眼,封上心。
還好,弟弟沒事了,沈星野沒有食言。
可是這明碼標價的契約背後,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以甚麼爲期限的肉償?趙安月想:如果硬是要加一個期限的話,大概就是要到沈星野玩夠的時候吧。
半個月前,弟弟趙安宇當實習保安的倉庫發生一起盜竊案。價值五十萬的庫存商品不翼而飛。嫌疑人霧裏尋花,各部門互相推諉。最後大家都懂的,有了問題就往實習生身上賴。
於是廠裏領導挺着肚皮打官腔。要麼把錢補上,要麼等着起訴。要麼——聽說你姐姐挺漂亮?
受盡委屈的少年像一頭不怕虎的牛犢,一記菸灰缸擂上了領導的禿頂。後果可想而知。數罪併罰,鋃鐺囹圄。
趙安月想:她大概永遠也忘不了夜場包房的前天晚上。
十年後的重逢,四目交匯的陌生。如果可以,她寧死也不願在這樣一種情境下,再遇沈星野。
……
聖豪天宮大酒店的頂層包房,趙安月門都沒敲就撞了進去。
剛剛肖祕書打了一通電話給沈星野,男人的威脅言猶在耳——
“趙安月你敢自殘一下,我就剁你弟弟一根手指頭。”
趙安月很清楚,比狠,沒有人會是沈星野的對手。
“小宇!”
蜷縮在地毯上的男孩被反綁着雙手,踩在他羸弱肩膀上的一隻腳,是沈星野的。皮鞋被鮮血一染,鋥亮無比。
“小宇!小宇你怎麼樣!”趙安月撲身上去,捧住弟弟鼻血橫流的臉,“傷哪了,讓姐看看啊!”
“姐……”少年眯着青腫的眼睛,小聲呢喃了一句,“你呢……你怎麼樣?”
“姐沒事,姐沒事!”趙安月從身上胡亂掏出帕子,按在弟弟出血的口鼻上。仰起頭,她含着滿目心痛的淚光衝沈星野懇求道,“小宇還是個孩子。他甚麼都不懂,求你放過他,別跟他計較行不行。”
“甚麼都不懂?”
沈星野冷笑一聲,倨傲的目光仿若來自王者的睥睨和審視。
他站起身,踱步到縮成一團的姐弟面前——
“只看一眼你身上的痕跡,他就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趙安月,你當你的小弟弟真的長不大啊?小子,快來告訴你姐姐,早就不是雛兒了吧。”
大手一抓,沈星野硬生生地把趙安月從弟弟身邊扯開。鉗住她曼妙的腰身,扳住她的臉。然後單膝一挺,將她重新撂倒在地!
“受人之惠是不是應該忠人之約?我花了多少錢把這小子從監獄裏弄出來,可不是爲了讓他恩將仇報過來捅我刀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