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話被掛斷的忙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握着手機,指尖有些發涼。餐桌上擺滿了精心準備的菜餚——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紅酒燉牛肉,都是宋念安愛喫的。三週年紀念日的蛋糕擺在正中央,上面用奶油寫着“安安&生和”。
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三分。距離我發出“今晚回家喫飯嗎”的短信,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她只回了兩個字:“不回。”
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這套位於市中心頂層的複式公寓是宋念安送給我的結婚禮物,她說這裏視野好,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燈火。可三年來,大多數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這裏,看那些不屬於我的繁華。
腹部隱隱作痛,我下意識地按了按。這種鈍痛已經持續了兩個月,起初我以爲是胃病,吃了藥也不見好。上週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報告今天下午出來了。
我轉身從公文包裏抽出那份報告單。白紙黑字,冰冷得像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胰腺癌晚期。預期生存期:6-12個月。
主治醫生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陸先生,建議您儘快住院治療。雖然......希望不大,但至少可以減輕痛苦。”
我問他:“如果積極治療,能活多久?”
“最多一年半。”
“如果不治療呢?”
醫生沉默了幾秒:“可能......不到一年。”
我笑了笑,把報告單摺好放回包裏:“謝謝,我知道了。”
……
第二章
我認識宋念安,是在二十年前的春天。
那年的孤兒院還很破舊,牆皮剝落,窗戶漏風。我是院裏最不起眼的孩子,瘦小、沉默、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看書。
宋念安跟着父母來參觀的那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頭髮上彆着亮晶晶的髮卡,像個真正的公主。她手裏拿着一袋糖果,分給圍上來的孩子們。
我站在人羣外圍,不敢上前。那時的我太自卑,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那麼漂亮的東西。
可她看到了我。
“你怎麼不過來?”她走到我面前,仰着小臉問。
我低着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抓起一把糖,塞進我的手裏:“給你,別難過啦。”
那些糖用彩色玻璃紙包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緊緊攥在手心,糖紙硌得掌心生疼,卻捨不得鬆開。
“你叫甚麼名字?”她問。
“陸生和。”
“我叫宋念安。”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爸媽說,念安就是希望我平平安安。”
那天,她父母給孤兒院捐了一大筆錢。院長說,這些錢可以用來修繕房屋,改善伙食,還能送幾個孩子去上學。
後來我知道,那筆錢讓我得以讀完高中,考上大學。改變了我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