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走,我死也要和公主死在一起!”
身穿灰藍內侍服的少年,紅着眼睛跪在長寧公主的腳邊。
長寧公主身穿大紅色雲霞織錦鳳袍,端坐在鳳榻前,由着宮女青雲爲自己戴上璀璨奪目的赤金鳳冠。
這一身妝扮,是尚衣監半年前就爲她準備好的嫁衣,如果沒有這場宮變,她將在明天穿着這身嫁衣,嫁給那個剛剛S死了她的皇兄,此時正帶兵趕來長寧宮的禁軍指揮使宋憫。
宋憫是父皇爲她千挑萬選的駙馬,文韜武略,驚才絕豔,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他們倆的這樁婚事,也被世人譽爲是舉世無雙的天作之合。
可是誰又能想到,就在這大婚前夜,正當她沉醉在即將開始幸福生活的美夢中時,宋憫卻勾結信王謀反,利用職位之便將叛軍悄無聲息地放進來,血洗了皇宮。
父皇母后已經死在信王劍下,太子哥哥也被宋憫S了,剛滿兩歲的小皇弟被一把火燒死在寢宮,現在,只剩下她了。
窗外火光沖天,喊S聲哀嚎聲不絕於耳,連空氣中都瀰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長寧公主深吸一口氣,對跪在地上的少年緩緩道:“江瀲,我知你重情重義,但眼下不是任性的時候,還是快快逃命去吧!”
這個叫江瀲的少年,是長寧公主前段時間偷溜出宮逛花樓時救回來的。
當時他穿着女裝,因不願接客被打得奄奄一息,長寧公主出於憐憫將他救下,帶回宮後才發現是個男孩。
因怕父皇母后責罰,便讓他假扮成太監躲在自己宮裏養傷,打算過些時日再找機會將他送出去。
“我不走,我的命是公主救的,我死也要和公主死在一起。”江瀲重複道,尚且稚嫩的聲音帶着一絲決絕。
“這是命令!”長寧公主對他沉下臉,“你曾立誓會一輩子聽我的話,做人豈可言而無信?”
江瀲僵在那裏,小小的身子因糾結而瑟瑟發抖。
……
嘉和十年,八月初八。
京都洛城的達官權貴,命婦名媛齊聚定國公府,爲定國公十三歲的千金杜若寧慶祝生辰。
宴席尚未開始,國公夫人云氏摟着若寧小姐坐在會客廳的主位,滿面含笑地與女眷們閒話家常。
若寧小姐穿了件粉色百蝶穿花的襦裙,下巴尖尖,櫻脣點點,稚氣未脫的小臉比初開的桃花還要粉嫩,彷彿誤入凡間的桃花仙子。
唯一讓人遺憾的便是那雙眼睛,形狀倒是極美的圓杏眼,眼神卻木呆呆的,欠缺了少女應有的靈動。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可惜是個傻子,十三歲了,不會哭,不會笑,也不會說話。
女眷們暗自惋惜之餘,不免憶起十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那一晚,信王李承啓發動兵變,與駙馬宋憫裏應外合攻破京城,血洗皇宮,並派兵包圍了京中大小官員府邸,強迫衆臣擁立自己爲新皇。
定國公杜關山做爲明昭帝的心腹大將,第一時間被叛軍圍困在府中,眼睜睜看着皇宮的大火映紅夜空,卻不能前去救駕。
就在那晚,年僅三歲的若寧小姐因爲發高燒無法出府請醫而性命垂危,雖然後來定國公爲了她不得不簽下了擁立書,終究還是耽誤了最佳醫治時機,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就這麼燒成了傻子。
事後,定國公因帶頭擁立有功,新皇賞他良田千頃,黃金萬兩,並將明昭帝爲長寧公主大婚所建的公主府賜給他做了國公府。
如此聖寵,除了因從龍之功被封爲首輔的宋憫,放眼大周再無人能比。
只不過這潑天富貴來得並不光彩,人們背地裏都把兩人稱之爲賣主求榮的大奸賊。
女眷們正各自在心裏感慨,突然有小廝進來稟道:
“夫人,不好了,首輔大人家的殯葬隊伍非要從咱家門前過,國公爺嫌晦氣不准他通行,眼看着要打起來,大管事請夫人快去瞧瞧!”
……
“寧兒,寧兒,是不是你在叫娘?”
雲氏跌跌撞撞跑過來,熱淚滾滾而下。
十年了,她終於又聽到女兒叫她阿孃!
“寧兒!”杜關山此時也回過神,飛奔而至,撩開黑紗將女兒抱了起來。
若寧小姐靠在父親懷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帶着無邊恨意看向宋憫。
“S,了,他......”她手指宋憫,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三個字,緊接着便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宋憫剛走到棺材前,正扶着棺材喘息,女孩充滿仇恨的眼神讓他心頭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連忙捂住心口,陰鬱的目光掃過女孩慘白的小臉。
左眼眼尾下方一顆小小的紅色淚痣映入眼簾,宋憫呼吸一窒,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癆病鬼,怎麼不咳死你!”雲氏恨恨罵了句,拉着丈夫往府裏走,連聲吩咐大管事快去請大夫。
宋憫咳得厲害,視線卻緊緊追隨着那一角飛揚的粉色裙襬,直到再也看不見......
.......
杜若寧彷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刀光劍影,火光沖天,慘叫聲和哭泣聲不絕於耳。
突然,一把閃着寒光的劍刺穿了她的胸膛,她痛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寧兒,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