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在ICU刪光了和他的全部聊天記錄,一個人死在監護儀的嘀聲裏。
重生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離婚協議放在他面前。
七年。我數過。
這一次,不等了。
……
監護儀響了。
那種嘀的長音我在電視裏聽過。電視裏醫生會衝進來,電擊,按壓,然後嘀、嘀、嘀,心跳回來。但我的門沒有被推開。走廊很安靜。
ICU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我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胃切掉三分之二以後,我只能靠胃疼來計算時間。疼得輕一點,大概過了一小時。疼得厲害,大概是藥效過了。
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我發的:「今天傷口有點疼,你能來嗎。」已讀。沒有回覆。
往上翻。七天前的消息:「知意說想喫那家日料,我陪她去一下晚點過去。」五天前:「知意倒時差不舒服,我在她這邊明天去看你。」三天前:「今晚知意生日,我晚點過去。」
每一個「晚點」都沒有兌現。
我把聊天記錄一條一條選中,全部刪除。三百二十七條,我刪了有大概十分鐘。手指沒力氣了,每刪幾條就要停下來喘。最後一條是我剛發的那句「你能來嗎」。手指懸在上面。
走廊裏有人跑過去。護士在喊甚麼,但不是衝我來的。
我按下了刪除。
對話框空了。
……
天花板上有一道淡黃色的線。窗簾沒拉嚴,路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
我盯着那條線看了很久。
胸口不疼。胃裏不空。手上沒有留置針的膠布印。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是乾淨的。
陸衍之睡在旁邊,呼吸聲很均勻。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壓着被子的邊角。我沒動,也沒推開。那枚戒指還套在他無名指上。
我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腳踩到地板的時候是涼的。
廚房窗臺上有一杯水,昨天睡前倒的,我沒喝。涼了。我端着杯子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高架橋上有車燈在流動,一輛接一輛,不停。
手機屏幕亮了,2023年6月19日,凌晨三點零七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檯面上。
水喝完,杯子洗了,放回瀝水架。轉身的時候拖鞋蹭了一下地板,他翻了個身,沒醒。
天還沒亮。天亮了。
他起牀的時候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個牛皮紙信封。我穿的還是那件七年前拿新人獎那天穿的白襯衫。他走過來倒咖啡,低頭掃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離婚協議書」。
「這是甚麼?」
「離婚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