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黎蘇蘇懷孕三個月那天,我在醫院走廊裏聽見她跟她媽打電話。
“媽,孩子不是周斯衍的。”
我手裏的孕檢報告掉在地上,B 超單子滑出來,黑白影像裏彷彿那顆小小的光點還在跳。
她靠在消防栓旁邊,一隻手捂着小腹,聲音壓得很低,但產科走廊有迴音。
“對,是紀遠寒的,但我不能跟他講,他老婆家裏能把我活撕了。”
停頓了一下,緩了口氣。
“先瞞着,讓周斯衍養,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給條狗他都能養出感情。”
我站在拐角,背抵着牆,覺得那顆 B 超上的光點突然不像心跳了。
像定時Z彈。
我蹲下去把報告撿起來,單子塞回袋子,壓平折角,動作很慢,好像在拆一個死亡通知,而不是在聽自己被人當成接盤的冤種。
黎蘇蘇掛了電話轉過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掛號繳費。”我晃了晃手裏的收費單。
她眼神閃了一下,往我這邊走了兩步。
……
2
黎蘇蘇那晚沒走。
她抱着牛皮紙袋坐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看那張門鎖記錄,像在確認上面的數字會不會自己消失。
我在臥室收拾東西。
牀頭櫃裏有一張她的體檢卡,一盒她常喫的維生素,還有去年情人節她寫的便籤。
“老公,等寶寶出生,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
我看了兩秒,扔進垃圾桶。
客廳傳來她的聲音。
“周斯衍,你出來。”
我沒應。
她又喊:“你錄音是甚麼時候開始錄的?”
“你甚麼時候開始騙的,我就甚麼時候開始錄的。”
沉默。
我拉開衣櫃,把自己的東西往行李箱裏塞,她的裙子掛在最外面,奶白色真絲,上週我陪她買的,刷的我的卡。
黎蘇蘇踩着拖鞋走到臥室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