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在結婚二十八週年那天。我爸喝得滿身酒氣,把她從七樓推了下去。鄰居替她作證,他還坐在派出所裏說,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辦完喪事,我收拾她的遺物,在牀底拖出一隻舊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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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死在結婚二十八週年那天。
我爸喝得滿身酒氣,把她從七樓推了下去。
鄰居替她作證,他還坐在派出所裏說,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辦完喪事,我收拾她的遺物,在牀底拖出一隻舊皮箱。
箱子裏沒有存摺,也沒有首飾。
只有一張發黃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她才二十二歲,穿着借來的紅褂子,嘴角勉強彎着,眼睛卻沒有看身旁的新郎。
照片背後,是她寫的一句話:
【要是能重來,別隻叫我別嫁。
告訴我,不嫁以後,該怎麼活。】
那晚,我抱着照片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鞭炮正響。
我衝進她二十二歲那年的婚宴,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掀了她的蓋頭。
我以爲她會把我當成瘋子。
……
2
我媽脫掉紅褂子,換上了飯店服務員借給她的舊外套。
婚紗太長,她蹲在地上,用牙咬斷了裙邊的線,把礙事的部分捲起來塞進腰間。
我們從窗戶翻出去時,前廳的鞭炮剛響到第二掛。
她落地沒站穩,我扶了她一下。
她回頭看着飯店後門,臉白得厲害。
「彩禮六千八,已經給我家了。」
「邱志強拿去交運輸隊的學費。他師傅都請好了。」
她頓了頓。
「今天我不回去,我媽真能去羅家門口上吊。」
她說得很輕,像這些事已經在心裏來回想了許多遍。
「你想嫁嗎?」
她搖頭。
「不想。」
「那就先別替他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