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鎮的雪最大的那天,我搭棚施粥,被一個小乞丐攔住,想入我顧家繡坊。
他哭得肝腸寸斷,說自己甚麼苦都能喫,只求能有個活計讓他能供父親治病。
上一世,我看他天資聰穎又無依無靠,不僅收他爲徒,還傾囊相授。
三年後,坊間全在傳我顧家繡坊欺世盜名,說我娘那副獻給太后的《百鳥朝鳳》是偷了他的圖樣。
聖旨降下那天,顧家被查封,我的雙手被官府用夾棍生生夾碎,再也拿不起一根繡花針。
我娘被活活氣死,我爹爲了給我抓藥,大雪天去求人,跌進冰窟窿裏沒了命。
他卻踩着我顧家百年清譽,成了內務府欽定的首席繡郎,賞賜如流水般抬進他的宅子。
而我卻凍死在那年的街頭。
重生一世,他再次跪在我面前,把頭磕得破血流。
“顧少爺,求求你了,我父親年輕時也是繡郎,我同他學過點的!”
“我只求能有個活計養活我和爹!”
我站在臺階上,看着他那雙看似可憐的眼睛,冷冷地開口:
“我顧家手藝,概不外傳。”
......
此言一出,周圍端着粥碗的難民和街坊都愣住了。
……
既然無法將他立刻趕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將他安排在了後廚。
當晚,我便以準備太后壽禮、需靜心齋戒爲由,強行下令將內坊與外院徹底隔絕,嚴禁任何粗使下人靠近內坊半步。
可是,我低估了陳二的手段,也高估了我孃的防備心。
他太會做人了。
不過半個月,他不僅包攬了後廚最髒最累的活,還天天熬夜給內坊的繡郎們縫補磨破的袖口。
他逢人便笑,嘴甜手勤,很快就博得了上下一致的同情。
而在那之後的兩年,他更是本本分分,沒有任何動靜。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時機。
直到那天,我娘爲了太后壽禮,如前世一般終於畫出了一幅《百鳥朝鳳》的底稿。
那圖樣繁複華麗,百鳥神態各異,堪稱顧家百年來的巔峯之作。
傍晚,我娘在書房覈對絲線的色號時,陳二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銀耳湯走了進去。
“夫人,您熬了一天了,潤潤嗓子吧。”
我聞訊趕到書房門口時,正看到陳二打翻了水盆。
他驚呼一聲,竟徒手去抓即將被水浸溼的幾張廢棄草圖,手背被碎瓷片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