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被寄養在姑姑家,爸媽每年過年回來一次。
他們的手機裏存滿了弟弟妹妹的照片。
滿月照、百日照、生日照、入學照,存了幾千張。
我翻遍了兩個手機,沒有一張我的。
媽媽說:"你在老家,拍照不方便。"
我點點頭。
後來我考上大學,省排名前五十,想讓他們送我去報到。
媽媽說:"你弟弟要補課,你爸走不開。你自己坐火車去吧。"
我一個人拖着行李箱,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硬座。
火車上,我刷到媽媽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一家四口在迪士尼樂園,配文:"一家四口,幸福快樂!"
我盯着屏幕,直到手機沒電。
入學第三週,我爭取到了國家公派留學名額。
全額獎學金,歐洲頂尖大學,至少去三年。
輔導員把申請表遞給我:"我就說以你的成績,絕對沒問題。"
……
第二天一早,輔導員回了我一句:"有,公派名額競爭大,但你這成績有戲,報到後來找我細聊。"
我把這句話截了圖,存進相冊。
下午,我在廚房洗水果,聽見客廳裏,爸爸正跟來串門的老友吹噓。
"我家老二明年穩上一本,我兒子上回還拿了個奧數三等獎,腦子隨我。"
老友隨口問:"那你家大女兒呢?今年不是剛高考?"
爸爸頓了一下,語氣淡下來:"哦,那丫頭啊......考了個挺遠的學校,學的專業冷門,聽着就不好找工作。"
我攥着水果刀,指節發白。
我考的是省前五十,報的是全國頂級院校的重點專業。
可到他嘴裏,就剩下"挺遠""冷門""不好找工作"這幾個詞,連個學校名字都懶得說。
我把刀輕輕放下,怕自己手抖,劃到手。
原來我考得再好,在他心裏也一樣。
那我留在這個家,還圖個甚麼呢?
正想着,妹妹從房間跑出來,舉着手機衝媽媽撒嬌:"媽,我們班好多人都換新平板了,我這個都用兩年了......"
媽媽眼睛都沒眨:"換換換,這週末就帶你去買,挑個最新款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