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長案上,筆墨紙硯各歸其位,懸掛的狼毫按長短依次排列。
窗欞投下的光影被精心算計過,恰好落在書頁攤開的位置。
然而此刻,本該一塵不染的牀榻卻成了整個房間唯一失去秩序的地方。
月白雲綢皺成一團堆在牀尾。
藕荷色中衣散落在腳踏邊。
枕上青絲鋪散如墨,纏着男人的指節。
女人嬌脣微張,咬掉男人胸口的繫帶。
她的舌尖沿着他胸膛的紋路向上遊移。
他仰起頭,喉結滾動了一想,頸側青筋若隱若現,像被拉滿的弓弦。
他明明可以推開她。
奈何,她的脣貼上他的鎖骨。
像春日的蝶試探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輕觸,撤離,再輕觸。
他能感覺到熱度正沿着血脈向上攀升,像地底的闇火一寸寸燒穿凍土。
她在他頸側停下來。
溫熱的觸感輕輕描摹過跳動的曲線,然後牙齒銜住他的耳垂。
……
入夜,陸引淮忙完公務,踏月回府。
他着一身墨色暗紋長袍,衣料垂墜如流水,不見半分褶皺。
領口挺括,折角棱棱,恰似刀裁尺量。
他的走姿,步幅恆定,落地時靴底與青石板的觸擊聲均勻如節拍。
身後的侍衛飛廉爲了與主君保持一致,步伐與頻率皆盡力相隨,不敢差分毫。
然而行至花園,陸引淮還是停住腳步,微微蹙眉。
飛廉適時在三步之外站定,低聲問:“主君,可有不當之處?”
陸引淮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排整齊的萬年青上。
須臾後,他忽然開口:“爲何這一棵,偏偏凹了一塊?”
飛廉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整排萬年青被修剪得齊整如牆,唯獨其中一株缺了一角,像一幅工整的字帖上突兀地落了一滴墨。
飛廉心知這是主君的舊疾又犯了,連忙應道:“屬下這便叫人重新修剪。”
陸引淮“嗯”了一聲。
話音未落,忽聞樹叢後傳來女子低低的啜泣聲,間或夾着安慰的話語。
“阿薇,別哭了,我沒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