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爲了參加女友的大學畢業典禮,我那在工地幹活的父親坐了三十個小時的硬座。
他侷促地搓着粗糙的手,小聲求身爲學生會主任的女友:
“瑤瑤,能不能用你們的校園攝影機,給我和歡歡拍一張合影?就一張就行。”
女友冷着臉將設備鎖進櫃子,大義凜然地拒絕:
“叔叔,學校的公共資源只能用於拍攝優秀畢業生,我絕不能帶頭假公濟私。”
我爸紅着臉連連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退到太陽底下。
我剛想上前安慰,卻聽到她忘了掛斷的藍牙耳機裏,傳來她青梅竹馬撒嬌的聲音:
“瑤瑤,你把攝影團隊調來給我拍這套‘野生機車寫真’,學校那邊不會怪你吧?”
女友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放心,爲了你,就算背處分我也心甘情願。”
看着父親在烈日下擦汗的佝僂背影,手裏還緊緊攥着給她買的廉價向日葵。
我默默撕碎了口袋裏那張爲了和她在一個城市,而放棄保研的異地入職合同。
這場長達四年的暗戀,我突然覺得噁心透頂。
我轉頭看向器材室。
沈瑤正對着藍牙耳機輕聲細語地囑咐。
……
2
我回到出租屋,把巖蜜放在餐桌的最中間。
下午三點,沈瑤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一邊用手扇着風,一邊大聲抱怨:“熱死我了,陳歡,你一天到晚待在家裏,怎麼不知道提前把空調打開?”
她的話,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不知從哪一天起,她對我說話的方式只剩下命令和指責。
我沒有去開空調,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罐:“這是我爸特意給你帶來的巖蜜,對嗓子好。”
沈瑤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立刻皺起眉頭,滿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甚麼噁心的東西?黑乎乎的,連個生產日期和衛生許可證都沒有!”
“你爸從哪個泥坑裏挖出來的?”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這是我爸冒着危險,從後山崖壁上一點點掏出來的,絕對乾淨。”
沈瑤冷笑一聲:“誰知道里面有多少細菌?我可是要上臺作爲研究生代表發言的,喫壞了肚子你負責嗎?”
“趕緊扔進垃圾桶,看着就倒胃口,把我的桌子都弄髒了。”
她剛說完,手機屏幕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