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淺是被吵醒的,哪怕她腦子裏現在一片混沌,也依然將外間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同意!我們好不容易在這裏安穩下來,不能因爲你一句話就去逃荒!”
“是啊,四弟,你這消息哪能作準?成王哪有那麼容易打過來。”
“小四,你可別折騰你娘,我這把老骨頭着實折騰不起了啊!”
三個女人的聲音實在太吵,鄭清淺捂着腦袋坐起來,腦子裏總算清明瞭些,可也讓她確認了一件事:她穿越了。
穿到這個跟她同名同姓,身世卻大大不同的女子身上。
不過此時鄭清淺也沒工夫琢磨這些,因爲又有人說話了。
“娘,大姐二姐,消息絕對屬實。我回來的路上碰見好幾家縣城裏富戶的馬車,他們連丫鬟婆子都沒帶,只一家子和家裏身強體壯的家丁一同上路。要不是我曾幫過林家一名小廝的忙,人家根本不會跟我說實話。”
這次說話的是名男子,鄭清淺知道,他就是原身的新婚相公墨成章,因爲墨家只有他一個男人。
墨成章的聲音再次傳來:“時間緊急,娘你還是趕緊收拾東西,兩位姐姐也快些回去通知家裏,一個時辰後咱們一起走。”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你們想讓我被抓壯丁,那就不用走。”
他的話音剛落,鄭清淺這屋的門就被推開了,墨成章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屋內瞬間顯得逼仄。
看見鄭清淺直直的盯着他看,墨成章的眉頭皺了皺:“既然醒了,就趕緊起來。”
鄭清淺抬腳下牀,還是沒收回盯着墨成章的目光。
他實在不像是長在鄉野之中的農家漢。
……
鄭清淺手腳麻利的將她和墨成章屋裏的東西都收拾好,然後去了墨成章的娘,雲氏的屋裏。
雲氏正在將手中的包袱皮綁緊,見鄭清淺進來,沒甚麼好氣的道:“你不去竈房收拾,跑我這裏做甚麼?”
鄭清淺張了幾次嘴,才一臉爲難的道:“咱們路上總要喫東西,我想跟娘拿櫥櫃的鑰匙,臨走之前先蒸些乾糧。”
這聲“娘”實在叫得拗口至極。
原身跟墨成章的婚事不是普通的嫁娶,成親三日以來,墨成章都不在家,而原身這幾日也都以淚洗面,成日裏躺在屋裏沒出來過。
雲氏對她肯定不滿,可墨家太窮,娶個媳婦不容易,雲氏又捨不得將鄭清淺趕走。
“你不是鄭家的千金小姐嗎?怎麼還會做竈房的活計?”雲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鄭清淺,不無嘲諷的道。
鄭清淺露出一抹苦笑:“娘就別挖苦我了,我不過是妾室所出,在府裏的日子比一個得臉的丫頭都不如。”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鄭家落魄時,只因爲墨成章拿出了一張虎皮,便將她許給了墨家。
“你少拿話來哄我,可別告訴我,前幾天你那小姐架子是擺着玩的?”雲氏撇撇嘴,明顯不信鄭清淺的話。
不過她也沒抓着這件事不放,瞪了鄭清淺一眼後,抬腳往竈房去了。
雲氏也明白,一家子在路上總要喫飯,準備點乾糧確實是當務之急。
鄭清淺老實的跟在雲氏身後,接收了原身記憶的她當然知道,雲氏不是刻意刁難她,而是原身本就是個拎不清的,嫁到墨家之後整日自怨自艾,還奢望着鄭家會有人來接她回去。
鄭清淺猜測,這估計就是墨成章方纔會遞給她休書的原因。
世道眼看就要更亂,這種時候他不想帶個心不甘情不願留在墨家的人,也完全說得過去。
……
鄭清淺連忙擦擦手跑出去,和從正屋裏出來的雲氏碰個正着。
“娘。”鄭清淺頓住腳步,看向雲氏。
見了她,雲氏也沒再往外走了,長嘆一聲對鄭清淺揮揮手:“咱們不用去,趕緊忙你的去。”
雲氏說完,又腳步匆匆的回了屋。
鄭清淺站了站,先轉身回竈房,給竈裏添了兩塊耐燒的木柴,然後回了她和墨成章那屋。
原身嫁給墨成章之時,鄭家只給了一口楠木箱子做嫁妝,也算是給原身最後的體面。
鄭清淺解開脖子上的一顆梅花扣,從衣服裏掏出一個精美的荷包來,又從荷包裏取出一把小巧的鑰匙。
其實她知道,這箱子裏也沒甚麼東西,不過總要清點一番,自己心裏有數纔行。
果然,當她把箱子打開後,就發現裏面除了幾套衣服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可眼下是秋收時節,再過不久天氣就會變涼,箱子裏的衣服都是春夏衫,看來鄭家是連冬衣都沒捨得替她備上一套。
由此可見,原身在鄭家混得有多慘。
鄭清淺將所有衣服都打包好,看着又大又沉的箱子,覺得有些可惜。
要是不用走得這麼急,這箱子拿去賣掉也能換些銅板。
環視一圈這間完全沒有新婚氣息的新房,屋裏的擺設拿去現代,估計連廢品回收站都不會收的各種破傢俱,鄭清淺就無比想念她在現代全款買的,才裝修好的新房子。
她才搬完家,連搬家酒都沒辦,居然就在晾衣服時,被樓上掉下來的不知甚麼東西砸到了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