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個了。”
李嬤嬤貼着裴老太君耳邊,忐忑道。
珠簾後,裴儼端坐在官帽椅上,玄色錦袍綴地,將他包裹得嚴絲合縫。
清絕的臉上不着半點紅塵俗欲,猶如一尊玉佛。
今日裴府辦賞梅宴,全京城的適齡貴女都來了。
說是賞梅,實則要求每個人都蒙上眼,去摸錦盒裏的一塊錦緞。
沒人知道,那錦緞裏裹着,裴老太君特意從一位世外高人那兒“請”來的絹絲人偶。
裴儼與這人偶命理相連,觸感相通。
只要命定之女碰到它,他這枯木般的身子必生感應。
然而二十八位嬌客都碰過了,他毫無感覺。
裴老太君攥着佛珠,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繼續。”
李嬤嬤喉嚨發緊,“老太君,只剩下最後兩位姑娘了。”
“讓她們摸!”
廊下,忠勇伯嫡女凍得直跺腳,狐裘都遮不住她滿臉的不耐。
……
人偶在她凍僵的掌心裏,像是寒夜裏燃起的一粒炭火。
她下意識便把它往懷裏緊緊一按。
好暖!
這一個月,她算是把下人的日子過夠了。
燒水婆子看人下菜,給大丫鬟的水能燙熟雞蛋,輪到她,只剩半桶溫水。
管炭的婆子更會做人,翠屏屋裏銀霜炭一筐筐地送。
她呢,連碎炭渣都得拿針線活去換。
以前做小姐時,她覺得大部分下人都老實本分。
如今才知道,下人也有云泥之別。
姜裹兒吸了吸凍紅的鼻尖,把人偶塞進中衣裏,用腰帶壓緊。
不管了,先留着給自己取暖!
內院淨房裏,水汽漫到屏風外。
裴儼脫掉衣裳,只剩中衣、褻褲走入浴桶。
翠屏帶着兩個丫鬟,將皁角、澡豆,烘過的細棉布長巾、乾淨中衣按照從左到右的次序,依次擺放好。
不可有分毫歪斜、散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