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村的夏天,幹得嚇人。
一連三月無雨,烈日死死曬着大地,田地裂得縱橫交錯,土塊硬得硌腳,零星殘存的野草也蔫巴巴地垂着,半點生機都沒有。
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存糧早已耗空,山頭的野菜、草根全被村民挖得乾乾淨淨,別說野味,就連蟲蟻都很少見。
可喬引珠還是攥着手裏磨舊的木弓,一步步往山上走。
剛到山腳下,她就撞見同村的李二狗垂頭喪氣地折返回來,他肩上的獵袋空空蕩蕩。
“別去了。” 李二狗看見她,有氣無力地擺手,嗓子幹得沙啞,“山裏徹底絕了,我轉了大半天,連根毛都沒見着。”
他抬眼望了望毒辣的日頭,“這鬼天氣,把草木都曬死了,野物早就跑光了。再這麼熬下去,咱們遲早被活活餓死。”
喬引珠連日粒米未沾,她的小腹早已乾癟凹陷,渾身虛軟無力,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勉強扯出一點笑意,可脣上的裂口卻瞬間滲出血珠,淡淡的腥甜也苦得人喉嚨發緊。
她能扛,再餓幾天也撐得住。
可家裏一雙年幼的弟妹,已經整整三天,一口喫食都沒有了。
等着是死,進山碰碰運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喬引珠握緊手中弓箭,眼底壓着一片執拗。
“我去瞧瞧,萬一......”
“萬一?”李二狗嗤笑一聲,語氣嘲諷:“死了心吧,我都空手而歸,就你?一個姑娘家還想獵到東西?我看你是餓糊塗了,純屬白費力氣!”
……
“當然算,我......”
李二狗循聲望去,看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嘴角得意的笑容頓時僵住,黝黑的臉也變了色。
“你......你......”
衆人察覺異樣,紛紛回頭。
只見喬引珠肩上扛着兩隻肥兔,腰上彆着三隻毛色鮮亮的野雞,還掛着一條小黑蛇。
滿滿當當,全是野物!
一衆村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的野味,滿臉的不敢置信。
乾旱三個月,全村獵戶盡數空手,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滿載而歸?
而剛剛大放厥詞的李二狗,最是崩潰,“不可能,你......你這是打哪兒買來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心虛了。
喬引珠爹孃早逝,三年前帶着年幼弟妹跟爺奶、二叔徹底分家。
姐弟三人守着一間四面漏風的破土屋,弟弟還生着重病,他們吃了上頓沒下頓,哪有餘錢買野味撐門面?
這話別說旁人不信,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喬引珠喝了水,又打到了這麼多的獵物,精氣神一下子就回來了,“我有錢買這個,還不如給滿倉買點藥呢。”
“你自己打的?不可能!” 李二狗連連擺手搖頭,“後山我翻來覆去跑遍了!哪來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