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沈昭寧,是長安城最記仇的姑娘。
五歲被偷了金鎖,我往教養嬤嬤茶裏倒胭脂蟲。
七歲堂兄撕我詩集,我轉天剪碎他的貂裘大氅。
十五歲國子監祭酒壓我父親的奏摺,我連寫十七封舉報信把人拉下馬。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是我活了十八年,最信奉的道理。
可我替陸硯舟追債、撐腰、因此得罪全城商號,他卻揹着我,與旁人好了兩年。
我在他書房的密函裏,看見他親筆寫給那女人的婚書。
"此生願奉林氏爲正妃,昭寧不過棋子,事成之後,棄之無妨。"
而那畫像上的女人穿着我看都沒看過的蜀錦,長明燈上寫着願與書意白首不相離。
他說商號銀根緊,讓我忍。
轉身替別人扯了八十匹上等雲錦。
我忽然笑了。
你不仁,我不義。
……
2
第二日一早,我換了身素淨的衣裳,獨自去了陸硯舟的商號。
他正在後堂跟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喝茶,我進門的時候,他們正聊到興頭上,笑聲從簾子後面傳出來,帶着幾分酒意。
“硯舟,你可真是好福氣,沈家那位侯府千金,爲了你把整個長安城的商號都得罪遍了,上回還帶人堵了人家門口逼籤欠條,那叫一個威風。”
陸硯舟的聲音不緊不慢,帶着點懶散的笑意。
“威風甚麼。你們是沒見過她撒潑的樣子,整起人來眼皮都不眨。滿長安城誰家姑娘像她那樣?也就是我,願意忍着她。”
有人起鬨,“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人家替你追回了五萬兩呢。”
陸硯舟笑了一聲。
“五萬兩是五萬兩,可你們想想,娶這麼個母夜叉進門,日後府裏還不得雞飛狗跳?整日裏跟人記仇鬥狠,誰受得了?我也就是看她可憐,這麼多年跟在我屁股後頭跑前跑後的,打發叫花子也得給個笑臉不是?”
我站在簾外,此刻心疼的厲害。
“那你跟林家那位......”
“書意不一樣。”
“書意溫婉知禮,說話從不高聲,寫字作畫樣樣拿得出手。那樣的姑娘才適合娶進家門,知冷知熱的。沈昭寧?她懂甚麼,她只會拿着剪子追着人跑。”
滿堂鬨笑。
我掀開簾子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