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苗寨有個規矩:男人要娶妻,得親手鍛一把銀梳,梳齒上刻女方的生辰八字,趕在月圓夜插進姑娘的髮髻。
姑娘若不拔,便是認了這門親。
龍錦川給姜禾鍛的那把銀梳,梳背上嵌了九顆南紅,整個黔東南的銀匠都說,這是他們見過最重的聘。
姜禾沒拔。
她十九歲那年,龍錦川翻了三座山來找她。
苗年大祭的規矩,夫妻要並肩走過風雨橋,橋那頭的鬼師會給他們續一年的姻緣紅繩。
走過七次,就是金婚。
今年是第七年。
姜禾站在橋頭,看見龍錦川從人羣裏走過來。
他穿着靛青色的對襟長衫,高大,英俊,眉目間全是這些年養出來的闊氣。
姜禾笑着朝他伸出手。
龍錦川走過了她。
越過她走向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彎下腰,牽起另一個女人的手。
那女人穿着一身素白苗裝,頭上戴着一把銀梳。
……
2
姜禾走出那扇門的時候,腳底踩着碎石子,硌得生疼。
她沒穿鞋。
六斤四兩的鳳冠留在堂屋桌上,全套銀飾盛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牀頭,連腳上那雙龍錦川去年託人從省城買回來的繡花鞋,她都脫了下來,擱在門檻邊。
寨子裏的夜黑得徹底,只有遠處蘆笙場還亮着火把光。
姜禾赤腳走在青石板路上,走了大概兩百米,腿就開始發軟。
不是累,是餓。
苗年大祭那天,她從早上就開始梳妝,一口東西都沒喫。
本想着等和龍錦川走完風雨橋,去橋那頭的流水席上喫碗酸湯魚。
現在酸湯魚沒喫成,倒是吃了一肚子的噁心。
她在路邊一棵老楓樹下坐了一會兒,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凌晨一點了。
微信裏有四十多條未讀消息。
全是龍錦川發的。
“阿禾,你去哪了?”
“別鬧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