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風裹着寒意,從將軍府的角門灌進來。
雲昭蹲在冰冷的石階上,雙手浸在木盆裏,一下一下搓着衣裳。
盆中的水早已涼透,她十指凍得通紅,關節處甚至裂開了幾道口子,碰到水就是一陣刺骨的疼。
她卻像是感覺不到,機械地重複着動作。
八個月的身孕讓她腰痠背痛,雙腿浮腫得厲害,蹲久了便是一陣眩暈。
她撐着石階想換個姿勢,腹中的孩子卻不安分地踢了一下,疼得她悶哼出聲。
“慢死了!幾件衣裳洗這麼久?”
旁邊一個婆子正躺在椅子上嗑瓜子,瞥了她一眼,嘴裏嘟囔着,“一個通房丫頭,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洗個衣裳都磨磨蹭蹭。”
雲昭低着頭,沒有反駁。
顧時樾回京已經一個月,卻一次也沒踏足過她的偏院。
她知道,他太忙了。
可這一個月,她深刻明白了,甚麼叫見風使舵,甚麼叫身份低微、人比草賤。
“嘶......”
腹中又傳來一陣抽痛,雲昭回過神,手上的衣裳不知何時已經被搓得變了形。
她放下衣裳,扶着石階站起身,雙腿麻木得幾乎站不穩。
……
雲昭看着門口的人,瞬間愣住了。
深冬的晨光裏,顧時樾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着白玉帶,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冷峻而鋒利。
他比在邊疆時白了一些,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沉鬱,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像是許久不曾安睡。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
雲昭回過神,迅速站起身,垂下眼簾,恭恭敬敬地開口,“見過將軍。”
聲音平靜,姿態規矩,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時樾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歸京已經整整一個月,這是第一次來看她。
來之前,他預想過很多種情況。
她或許會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哭着問他爲甚麼不來看她;或許會紅着眼眶,質問他是不是忘了邊疆的情分;又或許會鬧着要名分,訴說自己這些日子受的委屈。
卻沒想到她竟然這樣乖順......平靜。
顧時樾心中很快生出幾分滿意。
他一直擔心,雲昭會像那些攀附權貴的女人一樣,恃寵而驕,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看來,是他多慮了。
她很懂事,清楚自己的身份,這樣很好,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