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姜檀剛生產完,渾身像從水裏撈出來,髮絲溼透,脣色白得嚇人。
她費力撐起半邊身子,眼睛死死望着乳母懷裏的襁褓。
那孩子哭聲細弱,小臉皺巴巴的,連眼睛都還沒睜開。
可那是她十月懷胎,拿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她只看了一眼。
乳母便抱着孩子退到了屏風後。
“娘娘......”姜檀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求您,讓奴婢抱一抱他。”
殿內燃着安神香,濃得叫人發暈。
皇后坐在榻邊,鳳袍端莊,眉眼溫柔,甚至親自拿帕子替姜檀擦了擦額上的汗。
“檀兒,你受苦了。”
她聲音很柔和,像是真的很心疼她。
姜檀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畢竟,她原只是鳳儀宮裏一個低等灑掃宮女。
是皇后把她從粗使宮女裏挑出來,教她規矩,給她綢緞,賜她金釵,又在皇帝酒醉那夜,將她送上龍榻。
……
夜色深濃。
去乾清宮的路很長。
姜檀坐在小轎裏,指尖輕輕撫過袖中藏着的一方檀花帕。
那是她方纔趁人不備,從妝奩下抽出來的。
帕角繡着一枝細小的檀花。
宮裏宮女用的帕子大多素淨,這一方卻是皇后賞下來的新料。皇后原本想讓她帶着這點中宮恩典去御前,也好叫皇帝記得今晚是誰送的人。
姜檀把帕子攥得更緊。
前世她太蠢,皇后給甚麼,她便信甚麼。
這一世,她必須給自己留下一點東西。
哪怕只是一點點能讓皇帝記住她的痕跡。她已經想好,進了乾清宮後,便從帕角撕下一小片,藏在御前不顯眼的地方。餘下的檀花帕她要帶回來,日後還另有用處。
小轎停下時,乾清宮燈火通明。
御前總管高祿親自候在殿外,見她來了,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神色並無多少波瀾。
一個被皇后送來的宮女罷了。
這樣的事,在宮裏並不稀奇。
“進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