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厚厚的堆雪壓斷了光禿禿的枝丫,飄落的雪花被寒風一吹,散落在了清冷的臺階上。
林宛瑜跪在裴家祠堂的蒲團上,膝下的寒意順着骨頭往上爬。面前的供桌上,三炷香燃得正旺,青煙嫋嫋,模糊了那些牌位上的字。
這是她嫁入裴府的第三年,第十六次被罰跪祠堂。
罪名是“無所出,善妒。”
其實她知道真正的原因。
昨日老太太壽宴上,她那件石榴紅的妝花緞褙子壓過了表姑孃的風頭。
表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孫女,年方二八,據說正議着親事。可來相看的幾個公子都只顧盯着張羅宴會的她瞧。
宴會結束,她看到表姑娘恨着眼進了老太太的屋子,然後當晚她就被罰跪在了這冰冷的祠堂裏。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宛瑜沒有回頭。
這腳步聲她太熟悉了,是她的夫君,永寧侯府二郎君,裴敘安。
“起來。”他的聲音無起無伏,“祖母讓我來接你。”
林宛瑜扶着膝蓋站起來,回身看他。
裴敘安穿着玄色鶴氅,肩上落了幾片雪花,眉眼間是三年如一日的疏離。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青棠推門進來。
“姑娘,您怎麼起這麼早?”
林宛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正院,給老太太請安。”
青棠一愣:“今日不是十五,不用請安吧?”
林宛瑜笑了笑,將桌上摺好的紙收進袖子裏。
路過東西苑夾道的時候,正好碰上要上職的裴敘安。
他穿着玄色官袍,外罩一件同色鶴氅,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如玉。
大約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林宛瑜停下,垂下眼,福了福身,“二爺。”
二爺。
她從未這樣喚過他。
裴敘安眉心微動,終還是轉過身,道:“這麼早去何處?”
“給老太太請安。”林宛瑜依舊垂着眼,溫柔恭順,與從前並無甚麼不同。
裴敘安卻莫名覺得她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他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