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給鄰居周明遠那輛保時捷時,他說就開去接個親戚。
三天後還回來,車標都換了,成了輛破吉利。
我盯着那車半天沒說話。周明遠搓着手笑:“姐,你那車我開着不順手,跟人換了,這車省油。你要覺得虧,我再補你兩千?”
我沒要他兩千塊。
我就要我的車。
他說那車已經賣到外省了,找不回來。
我老公當場氣得摔了杯子,罵他就是個騙子。
周明遠低着頭,最後說了句實話:“你那車我輸掉了,牌桌上。”
原來借車是假,拿去抵押賭資是真。
我不跟他要車了,我要他寫欠條。
他寫了,五十五萬。
之後他拖着不還,再後來人跑了,媳婦說他死了。
我去殯儀館看了,確實是他的遺像。
可三天後我在商場看見他摟着個年輕姑娘,笑得很開心。
我沒聲張,直接報了警。
……
周明遠抬起頭看着我。
“五十五萬。”我說,“我那輛車二手也值這個數。”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又翻遍了所有口袋找紙。沒找到,從地上撿起那個摔碎的杯子包裝盒,把裏頭的硬紙板撕開一塊,就着膝蓋寫。
字很難看,歪歪扭扭的,但寫得清楚。
欠條。今欠保時捷車款五十五萬元整。
他簽了名,周明遠,還摁了個手印。不知道甚麼時候咬破的拇指,血蹭在紙板上有點發黑。
我拿過那張紙板,折了兩折裝進口袋。
頭幾個月他還會在樓道里碰見我,遠遠就笑着喊姐,說錢很快就湊齊。我說嗯,也沒催他。
後來他媳婦在菜市場碰見我,眼眶紅紅的,說你那個錢能不能再緩緩,明遠最近生意不好做。
我說行。
再後來樓道里碰不見他了。
有天晚上我聽見對門吵得很兇,摔東西的聲音,女人在哭,小孩也在哭。
我老公要出去看看,我說別去。
第二天早上看見門口地上有個塑料袋,裏頭裝了兩萬塊錢,還有張紙條,寫了個姐,對不住。
那之後再沒見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