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京城最不吉利的真千金。
跟着瞎眼師父擺攤算命十六年,來京城只爲討回一塊祖傳羅盤。
羅盤沒討到,我先被永寧侯府認了回去。
侯夫人看着我粗布麻衣、滿手硃砂,臉色複雜。
我很識趣,拍了拍袖上的紙灰,誠懇道:
「我懂,我這種江湖術士進了侯府,容易壞你們門風。給我六十兩,我替你們畫一道平安符,明早就走。」
侯府無人接話。我以爲自己要多了,忍痛改口:「三十兩也成,但平安符只能畫半張。」
這時,養姐撲通一聲跪下,紅着眼道:「爹孃,我願把與三皇子的婚約還給妹妹。」
我一聽,頭皮都麻了。
三皇子?
那個我三個月前在亂葬崗見過的短命鬼?
我忍不住道:「這婚約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活不過中秋。」
堂中連茶蓋輕碰杯沿的聲響都斷了。
下一刻,門外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
2
侯夫人把我帶進內院時,手一直沒鬆開。她的手很暖,握着我時卻有些發抖。我本來想抽出來,後來想了想,算了。畢竟人家丟了十六年的女兒突然從天而降,還一開口就咒未來女婿活不過中秋,換誰都得抖。
侯夫人紅着眼看我:「歸荑,這些年你受苦了。」
我說:「還行。」
她眼淚落得更兇。我趕緊補充:「真還行。我師父雖然眼瞎,但是心不瞎。他把我養得挺好,每天讓我背相書、畫符、擺攤、討價還價,偶爾還帶我去亂葬崗撿點沒主的銅錢。日子很充實。」
侯夫人哭不出來了。
她沉默半晌,輕聲道:「往後不許去亂葬崗。」
我點頭:「好。」
反正京城亂葬崗我已經去過了,也沒甚麼好撿的。
侯夫人又道:「也不許隨口說人短命。」
我誠懇道:「那不行。若真短命不說,會折我功德。」
侯夫人看着我,像是想訓我,又捨不得訓,最後只親手替我理了理鬢髮。
「你和明瑤長得很像。」
我知道。剛進侯府時,我就發現了。沈明瑤比我更像侯府小姐。她眉眼溫順,舉止端方,衣裙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而我袖子裏塞着符紙,腰間掛着銅鈴,鞋底還沾着南市的泥。
若我是侯府的人,我也會覺得沈明瑤更適合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