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的,你給我滾出來!”
荷花正昏沉着,冷不丁聽到窗外傳來一聲河東獅吼,她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哎,娘,我這就來!”聽到婆婆王氏怒氣衝衝的聲音,周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荷花看着她放下手裏剝了一半的苞米棒子,在身上的破襖子上擦了幾下手,快速地給她掖了掖被角,才面色慌張地出了門。
房門還沒等關上,荷花就聽見了王氏的破口大罵。
“你個死娘們,躲屋裏幹啥呢?是不是又偷懶不幹活!”
“沒......娘,我在剝苞米——”周氏低微的聲音淹沒在王氏不間斷的罵聲裏,根本聽不清。
荷花勉強撐起身子,從窗框縫裏往外瞅。
只見王氏一邊罵着,一邊隨手抄起一個掃帚疙瘩,衝着周氏就揮了過去。
“你個敗家娘們,快說,家裏的雞蛋怎麼少了一個,是不是你偷吃了?”
周氏不敢還手,只能躲閃着那個沾滿雞糞的掃帚,聲音裏帶着哭腔:“娘,荷花病着,家裏啥喫的也沒用,我尋思給她煮個雞蛋補補身子——”
“補身子?!我呸!”周氏不解釋還好,這話一出口,王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配不配喫老孃的雞蛋!一個小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還省了家裏的口糧呢!”
這個老二媳婦進門都十來年了,連生了四個丫頭,王氏想起這件事就滿肚子火。
“你個臭娘們,敢偷老孃的雞蛋,看老孃今天不打死你!”
雖然王氏已經年過五十了,身子卻很肥壯,打起兒媳來那是毫不手軟。
……
提起這個最小的女兒,周氏一臉愁容。
“還那樣兒,成天也吃不了幾口東西,一句話也不說。翠花,你說一個好好的孩子,咋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周氏揪起衣襟擦眼淚。
要不是荷花甚麼都不喫,周氏也不會冒險去偷家裏的雞蛋,也就不會捱打了。
翠花看着滿臉擔憂的周氏,忍不住說道:“娘,不是我說你,這事兒也有你的不對!奶奶要把荷花賣給人家當丫鬟,你也不說想想辦法!要不然荷花能半夜三更偷跑出去嗎?更不會掉進冰窟窿裏!”
看着淚水滿臉的周氏,翠花強忍着氣閉上了嘴。
娘實在太懦弱了,又是被奶奶欺負慣了的,一時半會兒根本不可能改變。
翠花不願再說,一扭頭進了屋。
看着炕上面色蒼白的小妹妹,翠花臉色不禁緩和了下來。
“荷花,你想喫啥,跟二姐說。”翠花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剛纔兩人的對話荷花都聽見了,她這幾天不說話,是因爲她根本沒有原主的記憶,生怕自己弄錯了甚麼,那可就慘了。
可是她也知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她就應該學會接受現狀。
想了想,她試着叫了一聲:“二姐。”
“噯。”好不容易聽到荷花的聲音,翠花面帶欣喜地應了一聲,“你咋樣了,還難受不?”
荷花搖了搖頭,緊接着又皺起了眉:“我......我就是頭疼,疼得啥也想不起來了。”
聽了好幾天,她才適應過來這裏的口音。好在她前世老家就是東北農村的,很快就能學會這裏的方言。
……
至於翠花,王氏知道她性子擰,也就沒勉強她。
荷花喝了一碗熱乎乎的紅糖水,迷糊着正想睡,就聽見房門一響,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裹着寒氣進了屋。
“他爹,杏花,你倆回來啦,快上炕暖和暖和身子。”周氏趕緊上去,接過了男人摘下來的狗皮帽子。
荷花這具身體的親爹叫田大強,是田家的老二,年約三十五六,是個身高力壯卻很木訥的農家漢子。
田大強跺了跺腳上的雪,習慣地向炕上看去:“荷花今天咋樣?”
周氏一邊給他拍打着身上的雪,一邊猶豫地說道:“他爹,我說了你可別着急,荷花她......她好像磕到了頭,啥也不記得了。”
“你說啥!?”狹小的房間裏響起田大強驚訝的聲音,把幾個女孩齊齊嚇了一跳。
看着周氏的表情不像是撒謊,田大強一臉震驚:“咋能這樣呢?找大夫看了嗎?”
周氏低下了頭,沒說話。
田大強看着她的樣子,很容易就猜到了原因。
家裏窮得叮噹響,哪還有錢給荷花請大夫?
至於跟王氏要錢,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看着荷花蒼白瘦削的小臉,田大強心裏頭不知道是啥滋味。
“他娘,你把那套打獵的營生找出來,我明兒去山上碰碰運氣。”
田家還沒分家,錢都在王氏手裏攥着,想要給荷花請郎中看病,田大強只能自己想辦法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