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無霜跪坐在地,用盡全力才能抱住兒子謝瑾。
不合身的盔甲包裹着已然凍硬的屍體,放在一旁的頭盔內側,刻着一個小小的霆字。
她手裏緊攥着一封打開的信,是謝瑾參軍前寫好的遺書。
首行便是謝瑾三個月前,突然悔婚,離家參軍的原因。
穆無霜的眼眸像乾涸的枯井,在聽見倉皇的腳步聲後,才爆發出一抹痛色。
“你和顧憐玉,可有姦情?”
沙啞至極,隱含怨憤的詰問,讓剛踏入靈堂的謝知行腳步一頓。
瞬息之間,他俊朗的面孔,閃過痛惜、震驚,最終定格爲無地自容的悔恨。
“謝知行你瘋了!?”親眼見謝知行如此反應,穆無霜近乎歇斯底里地吶喊。
“那是和瑾兒談婚論嫁之人,日後過門要喚你一聲公爹的!你和她怎能,怎敢......無恥,無恥!”
穆無霜嫁入謝家十六年,從未像此刻這般失過體面。
家破人亡,夫妻情淺,她一門心思便撲在兒子和年幼的弟弟身上。
好不容易將他們培養成人,兩人卻先後瞞着她參軍投身戰場。
弟弟穆霆自幼尚武,或許承襲父兄血脈之故,穆無霜攔不住也只能作罷。
可謝瑾不同,他自幼便好讀書,性子溫和孝順,從不違逆母親的意思。
……
“我不S你。”
寶劍墜地,穆無霜形銷骨立,脆弱到似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
兩人相識二十餘載,謝知行還是頭一回看見這樣的穆無霜,眉頭微蹙,不由得浮現出一絲不忍。
“我不S你,不是因爲我不恨你,是因爲你是瑾兒的父親。”
穆無霜咬緊牙關,勉強將S意壓在心底,才能保持冷靜。
S謝知行只能逞一時之快,之後她便會被謝家人送上斷頭臺,而顧憐玉依舊可以在顧家的庇護下,做她高高在上無憂無慮的大小姐。
這兩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父親二字,像一個巴掌扇在謝知行的臉上,他垂着頭幾近麻木地去撿佩劍。
劍才入鞘,靈堂的門恰好被叩響,穆無霜的心腹丫鬟銀丹低聲稟告:“夫人,棺材送來了。”
穆無霜不再看謝知行,待銀丹帶着下人將棺材擺正後,她親手爲謝瑾殮屍。
先去其盔甲,那本屬於穆霆,需留作衣冠冢。
再換上新衣,穆無霜親手縫製的,還沒來得及送去邊關。
拾掇妥當後,便要入棺,在旁沉默良久的謝知行見狀,這才上前:“太沉了,我來吧。”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兒子。”穆無霜重重拍開謝知行的手,在銀丹的幫襯下,勉力將謝瑾的屍首抬放入棺。
和她溫柔的舉動截然相反的,是對謝知行冷硬的最後通牒:“瑾兒和霆弟,我都要葬回穆家祖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