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妻成婚滿三年,要照裴家規矩,去宗祠添一盞長明燈,以示長久。
香燭剛備好,門房來報,西院的陸雲薇又犯了心口疼。
不肯喝藥,把碗都摔了,一直喊裴風凌的名字。
他擱下燈盞,面露難色。
“她從小便這樣,只有我哄得住,你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三年了,她春日喘、夏日厭、秋日咳、冬日寒,四季皆有不適,回回只他哄得住。
我笑了笑:
“去吧,長明燈我自己添。”
他像是鬆了口氣,走到門前回頭:
“回來後陪你去清歡樓,你不是總惦記那道桂花魚?”
我將那盞本該刻上二人名姓的燈收起來,回房取出壓箱底的和離書。
帶着三年理出的鋪子田產與全部賬冊,出了裴府大門。
做生意,比做裴家婦有趣多了。
……
2
南市逢初十有商會雅集,各家鋪子的東家湊在聚賢樓喫茶議事。
從前這種場合我不必來,裴家中饋雖歸我管,但出面應酬的事輪不到我。
如今我自立了門戶,便該自己走出來。
我換了件碧色的褙子,帶青禾去了聚賢樓。
碧色是我慣穿的,打小就喜歡,嫁進裴家也沒改。
三年裏裴府上下都曉得,正院的少夫人偏愛碧色,衣裳帕子荷包都是這個調子。
進了二樓雅間,在座十來位商戶東家,有幾個我在裴家時打過交道,見了面都客氣。
茶過兩巡,有人問起我和裴家的事,我只說和離了,自己做些小買賣,對方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正說着米糧收儲的行情,樓梯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裴家的老夫人上來了,身後跟着一個人。
陸雲薇。
她穿了一件碧色的衫裙,料子是裴家綢莊今年的新緞,顏色與我身上這件幾乎一樣。
頭上簪着一支白玉蘭花釵,腰間繫着一隻荷包,隱約能聞到一股花香。
我嗅出了那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