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凜冽,刮過陡峭崖壁,刺骨寒意浸透四肢。
孟晚音驟然睜眼,腳下竟是雲霧翻湧的萬丈深淵,一眼望去便令人頭皮發麻。她嚇得魂飛魄散,只是尚未驚呼出聲,一道冷沉陰鷙的男聲便突兀響起:
“謝悸,當出頭鳥可不是甚麼好事啊。”
崖邊佇立着數名黑衣人,玄衣裹身,面覆黑巾。
爲首之人眸光陰寒,死死盯在不遠處青衫男子身上,語氣涼薄又殘忍,“新科狀元的名頭,不該落在一個出身卑賤的寒門學子身上。”
“我給你兩條路。要麼,當衆自揭科舉舞弊,承認狀元之名來路不正、學識造假;要麼,這兩個女子,你只能擇一人活。”
他們早已摸清底細,擄來的這兩名女子,一位是曾救謝悸於危難時、又朝夕相處三年扶持的救命恩人;一位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青梅竹馬。
呵......他到想要看看,這兩人在他心裏,究竟誰更重要?
孟晚音終於回神,這纔看清周遭處境。
她與沈安瀾被粗麻繩捆綁着,一左一右懸空吊在崖邊的古樹枝椏之上,山間狂風呼嘯,她二人身形搖搖欲墜,稍有偏差便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身側的沈安瀾面色慘白如死人,淚眼婆娑,柔弱單薄的身子戰慄不止。
她凝着不遠處的男子,嗓音哽咽,“阿悸......我孩兒尚且年幼,早已沒了爹爹,我不願讓你爲難......我只求你日後,能夠好生照料我的孩兒,我死而無憾......”
聽着這熟悉的狗血苦情臺詞,孟晚音心底陡然竄起一股無名火。
她穿來前,刷遍各類古言劇,最討厭這樣矯情卑微、任人擺佈的橋段;命懸一線,不設法破局求生,反倒一味認命示弱,簡直毫無骨氣!
壓下胸腔裏的憤懣,孟晚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眸光快速掃過周遭地形與黑衣人的站位,想要尋得一線生機。
……
彼時不知他是否真的相信這番稚拙說辭,只知那日風雪落幕,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和渾身是傷的她,互相攙扶着走回了那間破敗漏風的茅草屋。
孟晚音手握祖傳陽春麪手藝,傷好後便支起小攤,此後煙火繚繞的日復一日,是一碗碗鮮香撲鼻的熱面;她起早貪黑,勤懇營生,攢下的銀錢盡數留給謝悸,爲他購置筆墨紙硯,送他踏入學堂,圓他讀書夢。
那段日子,清貧卻溫暖。少年眉眼柔和,溫順黏人,漸漸從陌生至對她滿心依賴,系統好感度一路上漲,平穩攀升至百分之三十。
可卻偏偏卡在三成,數值再也未曾變動分毫,無論她怎麼努力討好。
孟晚音百思不得其解。
雖說走完所有劇情也能回歸原世界領錢,但她實在不願‘死’一遭,況且......她都倒貼成這樣了,帥哥對她竟然還沒甚麼好感,她會很傷心的好嗎!
也是從那時起,謝悸開始刻意疏遠她,再不復往日親暱。
直到那日,一個村民慌慌張張衝進茅草屋,高聲喊說沈安瀾崴腳動了胎氣,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謝悸,頭一次方寸大亂。
他臉色慘白,不顧屋外滂沱大雨,瘋了一般衝向沈家;郎中診金高昂,爲籌銀錢,他毫不猶豫當掉了孟晚音第一次擺攤掙錢、親手贈予他的平安吊墜。
那枚吊墜,是當時她所能拿出的最珍貴心意......
兩人爆發第一次激烈爭吵,孟晚音氣得渾身發抖,卻終究沒忍住跟上前去。
透過門縫,只見牀榻上躺着一個貌美溫婉的女子,小腹微隆,已然身懷六甲。她的丈夫守在牀邊,溫情細語,而謝悸立在另一側悉心問詢,臉上掩藏不住的關切與疼惜,是孟晚音從未得到過的。
根據系統彙報,孟晚音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沈安瀾,書中真正的女主;
也是謝悸鐫刻在心底,一直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馬。
哪怕心上人早已嫁作他人婦,身懷有孕,他依然執念難消,癡心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