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深夜,呼嘯的大雪聲灌進耳裏,夾雜着簾子被吹得啪啪作響的聲音。
季含漪眯着眼睛,凍的僵硬的手指撩開被吹硬的簾子,目光看向濃稠雪夜裏的遠處,遠處奔來的馬蹄聲夾雜在風雪裏並不清晰,但她還是聽見了。
身後傳來一道柔弱纖細的聲音:“表嫂,表哥會來接我們麼。”
含漪放下簾子,沒有回答,只是疲憊的閉着眼睛。
她知道,他會來的。
再大的風雪也會來。
今日她本不願來陪李明柔去溫泉莊子裏的,但他說:“含漪,你是明柔表嫂,明柔身上有寒疾,你也應該照顧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冷清,理所當然的安排好了一切。
只是回來時,大雪封路,車輪裂開,馬車被困在了半路上。
馬伕騎馬回去報信,已經快兩個時辰了,他很快就要來了。
忽遠忽近的馬蹄聲在風雪夜裏如密集的鼓點,越近便越焦急,直到馬聲嘶鳴,馬車外傳來一道溫潤又擔憂的聲音:“明柔。”
緊接着,簾子被掀開,伸進來一隻修長的大手。
季含漪垂眸看着那隻手,顯然不是爲她而來。
身邊傳來李明柔哽咽的聲音,柔弱又嬌氣:“表哥,你終於來了。”
李明柔將柔軟的手指放在那隻修長大手上,或許是太害怕,粉色的身形如蝴蝶般撲過去,細細的抽泣聲在雪夜裏如綿長溫暖的春景,讓人也跟着沉溺。
……
寒冷的風雪帶給人徹骨的寒,季含漪等到了下半夜,零星的炭火早已涼盡,唯有馬車頂搖曳的琉璃燈發出微弱的光線。
來接她的馬車也依舊沒有來。
今夜雪大,她知道他不會來了。
好在長夜終將迎來天明。
在天際泛出一絲白的時候,馬車才姍姍來遲。
車伕跑過來一邊將手裏的狐裘遞進去,一邊回話:“昨夜的雪太大,要不是恰巧遇着辦差的官爺要急着出城辦差,讓人清了雪,恐怕小的現在也接不到少夫人。”
“也幸好遇着了那些人,不然少夫人在雪裏可怎麼辦。”
季含漪攏着狐裘的手指攏緊,又垂了眼簾。
簾子外的馬伕依舊還在說話:“本來也準備了暖手爐的,可惜這會兒估計也早涼透了。”
“馬車裏的炭火也燒沒了,怪小的沒有多帶一些。”
季含漪安安靜靜地聽着,沒有責怪,只是掀開了簾子。
風雪吹亂她髮絲,皚皚裏一片素白,刺疼了她的眼睛。
車伕的聲音依舊:“昨兒大爺知曉少夫人和表姑娘困在半路的時候緊張壞了,當時就要過來接您呢,大爺那般忙碌的人,連公務都沒顧上,昨夜竟......”
他話說一半又忽然戛然而止,忙又後知後覺地閉了嘴,偷偷看季含漪的臉色。
只是少夫人低垂的臉頰上看不清神色,他卻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幹嘛話多提起這事?趕緊又去擺上腳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