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六月盛夏。
遍野山花開的恰好,林間小徑落着抹人影,揹着竹簍,正摘下野花胡亂潦草的簪在鬆垮髮髻。
“喲,是杳杳回來了?”村口兩位揣着木桶去溪邊洗衣的大嬸眉開眼笑。
小姑娘“嗯”了聲。
“村頭的張佬尋你一晌午了,說讓你去他家瞧瞧那跛腳馬駒怎麼站不起,怕又犯病呢。”
“知道了。”杳杳悶頭,張老頭不是爲了小馬兒,而是他那剛從縣城回來的兒子。
李三嫂就多嘴了句:“杳杳,村頭你這般的姑娘都許人家了,有個男人有個依靠,力氣活也能幫襯啊。”
瞧着瘦胳膊瘦腿的,心疼。
“謝謝李家嫂子關心。”
杳杳笑了笑,恬靜溫軟。
雲翳光影落在眼睫,純良無邪的很。
劉嬸忍不住回頭多看了眼,小姑娘身姿窈窕,長相清麗,在他們石屯村可是有名的小美人,當初來時面黃肌瘦,沒想到幾年下來出落的人見人愛。
“小丫頭手腳勤快性子好,我家二娃都老惦記她呢。”若是有這麼個兒媳婦,也不錯。
李三嫂擠眉弄眼的:“人家不領情,怕還在等那小公子考取功名回來報恩。”
劉嬸嘖嘖感慨,杳杳四年前在山上撿了位身受重傷的少年郎,着的是石屯村一輩子沒見過的錦衣華服,傷一好就離開了。
……
溫杳抓着籮筐一口氣奔回家。
天色漸暗,木屋中是位老阿婆,聽到急促的腳步:“杳杳,今天怎麼那麼晚?”
“出了點事,耽擱了。”杳杳自打來到石屯村就和這秋阿婆相伴,阿婆人好,待她更好,這兩年行走不便,都是杳杳爲她上山採藥,“阿婆,我們得離開石屯村。”
原本那張常柱還只是用些流氓眼神讓她不舒服,沒想到,現在開始強取豪奪了。
秋阿婆一輩子都在石屯村,聞言微愣:“走?去哪兒?”
“你跑的過初一,跑的過十五嗎!”屋外的喝聲已緊追而來。
這不,張老頭子帶着張常柱和幾個村頭親信提着燈籠火把來堵門了。
阿婆看了看滿嘴是血的男人,又看了看臉色不善的杳杳,恍然大悟。
“村長,老婆子已經拒絕了你家的提親,再說杳杳並非我的孫女兒,我做不了主!”她心慌慌的將小姑娘擋在身後。
張常柱是個甚麼二流子德行,自以爲在縣城待過兩年就目中無人,成天在村裏招搖過市。
“我兒子瞧上她,那是她的福氣!”村長唾沫橫飛。
“呸,我老婆子都瞧不上的東西,這福氣誰要誰拿去,”秋阿婆垂手頓足,面對人多勢衆只好抓起一旁的砍柴刀揮舞着壯膽,“你們、你們還想強搶不成?!”
“沒牙的老狗敢擋道,”村長悻道,“你和小丫頭都無依無靠,她成了我兒媳婦,你不也跟着沾光,要不然你們兩個老弱病殘還能在村裏好過?”
“我——我不答應!”秋阿婆急紅了眼,幾近啞聲,她回頭摸了摸小姑娘的臉蛋,“杳杳,他們是不是想欺負你?”
“張常柱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我踢了兩顆門牙。”
……
武國侯這爵位如雷貫耳。
侯爺溫烈一十七歲便征戰沙場封王拜相,一生酣戰五十餘場未嘗敗績,在西南軍中威望極高一呼百應,如今溫烈正率家族男丁隨軍出征與北羌交鋒在即。
杳杳——這名不見經傳的丫頭竟然是他們的七小姐?!
老村長目瞪口呆,張常柱腿腳一軟,噗通跌坐在地,武國侯,誰人惹得起?
“七小姐,薛老太君和各位夫人都等着您回彭城,快隨我等同去。”這幾人不含糊。
杳杳點頭:“容我收拾一番。”
她倒是鎮定自如。
秋阿婆愣着神,看杳杳從牀底拖出個小木盒子擱進包袱背在身後,轉身將籮筐裏的草藥收拾好,又去後院將今日劈好的柴火堆疊。
老阿婆紅着眼:“杳杳、杳杳,你是要走了嗎?”
八年不短,她幾乎將小姑娘當成了親孫女。
“嗯,”溫杳乖巧點頭,“阿婆,八年來謝謝你照顧我,杳杳此去若是安定,必將你接回共享清福。”她握住秋阿婆的手信誓旦旦。
“我、我不要享甚麼清福,杳杳,”她微微附身,低聲叮囑,“外頭那三個人瞧起來凶神惡煞的,你不管去哪裏,都要謹慎啊。”
杳杳聽的心頭髮酸:“阿婆保重。”
少女的行裝簡單,隨着三人走出兩步又退了回來,站定在張老頭面前:“村長,阿婆是我在石屯村唯一的親人,若是有半點兒閃失,你和你兒子這條命,不夠償。”
她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