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夏當空,驕陽似火,熱風捲過高高牆垣,連檐下風鈴都懶怠輕顫,寂寂無聲。
皇宮芙蓉閣內,丫鬟胭脂執一柄白瓷水瓢,舀起微涼牛乳,緩緩淋向浴桶中女子瑩白肩頭。牛乳凝滑,落在肌膚之上,似落雪無聲。
“姑娘,您午歇之時,壽康宮遣人過來,說是太后請您過去一趟。”
浴桶之中,女子緊蹙黛眉,蒼白小臉上沁出細密薄汗,濡溼鬢邊幾縷柔細烏髮,更添幾分楚楚。
此人正是姜家五姑娘——姜若淺。
她生得是世間少有的絕色。
烏髮如潑墨流雲,襯得肌膚勝雪;小臉嬌俏玲瓏,眉如遠山含霧,眼眸澄澈靈動。聽聞丫鬟之言,她杏眼輕啓,眼底藏着幾分狸貓般的狡黠,眼波流轉之間,靈動裏又凝着一縷天然勾魂的媚意。
“可說了是何事?”
胭脂搖了搖頭,暗自揣測:“許是與晚間宮宴有關。”
姜若淺只覺太陽穴陣陣發緊,指尖漫不經心撥弄着桶中溫熱牛乳,水汽氤氳眉眼,倦意悄然而生。
胭脂放下水瓢,轉身取過一支羊脂玉瓶,倒出些許野刺玫花汁在掌心,細細揉開,輕輕塗抹在主子肌膚之上:“聽聞崔家正四處散播崔大姑娘的詩作,爲她此次入宮選秀造勢。”
說到此處,她望向自家姑娘,滿心不服:“再如何造勢又能如何?選秀向來以才貌定高下。”
姜若淺微微垂眸,指尖輕輕划着桶中牛乳。
上一世,崔家便是忌憚她的容貌,設下連環圈套。
崔家大公子崔知許得知她入宮前要寺中上香,故意在路上佈下險境,再假意出手相救,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步步接近。
……
她昏死過去,再睜眼,竟重生回到了這裏。
也正因如此,她才急着去壽康宮,想要先見太后一面。
太后還未見到,竟在這裏撞上了崔碧瑤。
崔家人正是害她上一世慘死的元兇。
崔碧瑤明豔的眸光,自姜若淺那明豔的小臉上輕輕掃過,隨即看向跪地的宮人:“你們實在不懂規矩,竟敢惹姜五姑娘不快,還不快退下。”
“奴婢謝姜五姑娘,謝崔大姑娘。”
在崔碧瑤溫柔的聲音下,三位宮人輕描淡寫的微微福身便全身而退。
姜若淺清冷的目光從離去的宮人身上收回,落在崔碧瑤臉上。
這姑娘生得與貴太妃有五六分相像,鵝蛋臉、桃花眼,瓊鼻薄脣,青絲綰作靈蛇髻,一支白玉流蘇釵隨動作輕輕搖曳。
身着淡藍輕紗裙,一身裝扮素雅清麗,倒像是刻意照着裴煜素日傳聞中的喜好打扮的。
崔碧瑤的容貌出色,在京中傳揚的卻不是她的容貌,而是才情,這一切都是崔家人刻意經營的結果。
貴太妃在宮中被姜太后壓制了一輩子,崔家要崔碧瑤不止是進宮做個寵妃,而是更高的位置。
崔碧瑤走到姜若淺跟前,端着一派溫婉得體的笑意。
可姜若淺卻知曉,崔家人最擅長立人設。
恨不得當場撕爛這副假仁假義的麪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