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國公府滿院縞素。
宋夙清跪在丈夫靈前,眼看着紙錢寸寸被火舌吞沒。
身旁的年輕男人薄脣緊繃,嗓音冷沉:“嫂嫂節哀,我們沒能尋到子淵兄遺體,只能爲他立衣冠冢。”
“你是子淵兄的遺孀,日後我們兄弟幾個自然會照拂你,只希望......嫂嫂謹守本分,莫要多生事端。”
最後那句話看似恭敬,其中的警告意味卻毫不掩飾,語氣也冷得令人心驚。
宋夙清跪在棺材前,將手中最後一迭紙錢投入火盆,這才轉頭看向他。
眼下天色未明,男人硬朗的臉大半隱匿於燭光之中,但哪怕披麻戴孝面容憔悴,看上去也俊美無儔。
那濃眉下壓着雙冷銳鷹眸,眼下一片青黛色,挺直的鼻樑上橫亙着一道淺淺刀疤,氣勢鋒銳又極具壓迫感,那一身素衣勾勒出寬闊的雙肩和勁瘦的腰,更襯得威風凜凜。
這就是他丈夫的結義四弟,不過十八歲便立下封狼居胥之功的小冠軍侯,周硯安。
思緒不受控制回到前世,宋夙清緩緩攥緊落在掌心那一抹紙灰,眼神漸涼。
她原本只是個鄉野農婦,是因爲孟子淵自幼身體不好,高僧批命要找個命格相合的做正妻,才能活過四十,這才嫁入國公府。
可成婚不久,孟子淵便匆匆上了戰場,留下她在府中守了活寡。
終於等到他凱旋,路上他卻被行刺,被刺客追趕時跌下山崖喪命。
當時她悲痛欲絕,卻還是勞力費心打理着偌大個國公府,盡心服侍公婆,還過繼旁支孩子給孟子淵綿延血脈。
年不過四十,她便熬出一身的病。
……
掌心觸感柔軟,鼻尖也湧動着勾人的馨香。
宋夙清似是哀慟至極,身子顫得格外厲害,他幾乎能感受到她胸下的心跳。
爲何......他竟然有些心猿意馬?!
說起來,這女子也是可憐,子淵雖說是嫌她粗鄙才詐死離開,可今後她在國公府,恐怕也過得舉步維艱......
看着宋夙清滿臉的淚痕,周硯安竟做不到抽手而去,只能啞着嗓子道:“莫做傻事,我說過會照拂你。”
“你是子淵正妻,若有人苛待你,你只管同我說,我與他是過命兄弟,斷不會袖手旁觀,明日我會稟告伯父伯母,自會妥善安頓你,不準別人說嘴,給你該有的尊榮。”
這番話可要比他先前那敷衍了事的一句“照拂”要誠懇得多,顯然是心軟了。
宋夙清心裏冷笑,卻咬着脣瓣楚楚可憐道:“郎君這般待我,妾身感激不盡......可日後怎麼還得起這人情?”
那婉轉的聲音更讓周硯安有些受不住,再看懷中人那滿眼仰慕和眷戀的模樣,身體更加異樣。
覺出不對,他忙有些狼狽鬆開她:“無妨,此事就這麼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宋夙清沒再多說,目送他捂着鮮血淋漓的手拿起那銀簪走出靈堂,脣角微揚。
男人可不就是這樣嗎,都喜歡做那救世主大恩人,見不得女子當自強。
上輩子她靠着自己的潑辣性子在國公府立足,不願麻煩他們,反被覺得是難纏的惡婦,現在只消掉幾滴眼淚,便惹來憐惜,主動去替她爭好處了。
既然如此,她便踩着他們的權勢去登天!
靈堂只剩她一人,宋夙清整理好衣裳懶懶起身,順口往孟子淵靈位上啐了一口,才神色自若回到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