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照,將大地照成霜白色。
街尾酒坊,一盞油燈忽明忽暗,大堂傳來濃重的呼吸聲,依稀還有女孩低語。
“喝啊,老東西,養魚啊!”
濃濃的酒香佔滿了整個屋子,桌上放着十幾個酒罈,一邊,一三十多歲的男子手中抱着酒罈,早已睡得唾沫橫飛。
女孩約莫十六歲,身着一件青色衣裙,一抬頭,已是醉眼朦朧,只見她小臉微胖,眉不畫而黛,脣不點而朱,膚若凝脂,色若桃李。
長着肉窩的小手端起面前的碗,頭上兩朵珠花隨着動作不停顫動,將酒一飲而盡後,這才咕噥道:“一個能喝的都沒有,人森啊,真是寂寞如雪。”
事實上,寧微微並非這個時代的人,作爲一代品酒大師,莫名穿到這個女孩身上後,發現巧的是,這女孩的父親也是釀酒的。
只不過這個時代的酒嘛......實在是令她無從吐槽,來這裏後,花了不少時間,這才釀出這幾百罈好酒,並且跟這個便宜老爹打賭,如若能釀出讓他一罈就倒的酒,這酒坊以後就歸她當家做主。
不出意料,這位老爹沒能喝完這一罈高純度酒就倒下了。
夜色愈發濃郁,桌邊油燈漸漸熄滅。
......
天邊翻起魚肚白時,寧微微已經命下人將十幾壇酒搬上馬車。
這幾年風調雨順,糧食收成很好,不少新酒坊開起來後,他們家生意便逐漸蕭條了。
但父親從來不讓她碰這些,並非重男輕女,而是覺得這些並非女孩乾的活。
眼看今年恐怕是他們家最後一次參加品酒大會了,寧微微終於坐不住,親自釀了三種酒,將父親放倒後,獨自來到了品酒大會。
……
“品酒大會正式開始!”
鑼鼓聲響起,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見一位風姿卓越的男子走上臺,只見他身高七尺,玉冠墨髮,飛眉入鬢,一雙鳳眼宛如黎明前的黑夜,不經意間露出的流光令人沉淪,身着一件月牙白長袍,腰間一塊通透上好的羊脂玉,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看到身後好些評委跟他點頭哈腰的樣子,寧微微砸吧砸吧嘴,“多帥一男的,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朵牛糞。”
她來這個世界後,見過的美男不少,但還真沒見過這麼帥,還特有氣質的,如果換做現代,絕對會讓那些阿姨大媽瘋狂打call,不過她沒有追星的習慣,稍微欣賞一下就好。
所有評委就位,司儀也沒過於介紹這個男子,只說是蕭公子。
“時辰到,上酒。”
一聲高唱,幾十個人魚貫而出,抱着酒罈來到長臺前,唯有寧微微一女的顯得格格不入,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誰?”蕭如玉眉梢微挑,似乎有些興趣。
旁邊一身材圓潤的中年男子一看,頓時嗤笑:“她啊,寧家的,連續四年都沒拿到過名次,看來她爹是不想丟這個人,讓女兒上來了。”
臺下,寧微微旁邊,穿着綠衣,頭戴員外帽的中年男人打量了寧微微一眼,“喲,這不是侄女兒嗎?你父親怎麼派你來了,你說你細胳膊細腿的,搬得動酒罈嗎?”
寧微微衝他一笑,用着同樣的語氣說道:“喲,這不是以前在我家打雜的下人嗎,您說您幹慣了雜活的人,現在過得慣富貴生活嗎?還有,我父親是三代單傳,可沒甚麼兄弟,您今天就莫要跟我攀親戚了。”
“你......”鄭乾頓時氣得臉色漲紅。
他以前就在寧家後院做雜活,偶然一次偷到了寧家的酒譜,離開後,找人改進,開了酒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去年的魁首,就是他家。
寧微微這一懟,直接翻出了他的老底,這些別人雖然知道,但隨着他水漲船高,已經沒人再說了,現在她提起,無疑是故意給他難堪。
“哼,黃毛丫頭,我看你一會還能厲害的起來。就你們家那套,早就過時了。”說着,頓了頓,“一會輸不要緊,老爺我心地善良,會給你們父女兩留個打雜的活計。”
……
蕭如玉愛酒,對酒的要求極高,畢竟是喝多了玉釀的,並非任何酒都能入得眼。
眼看他一連放下好幾杯,主事之人額頭都已經冒汗了,萬一今天沒有他喜歡的,豈不是魁首都不會出現。
他可沒敢告訴下面那些人,要是這位大爺說全都不好,那今年的品酒大會就算是白辦了。
“鄭家的酒還是一如既往的香啊,綿甜淨爽。”蕭如玉旁邊的中年男子一臉回味無窮,其餘人均是點了點頭,“不愧是去年的魁首,實力超凡!”
這一次,蕭如玉難得沒有直接將酒杯放到一邊,輕抿一口,面色上說不清喜歡還是不喜歡,以至於其他誇獎的人笑意都淡了淡。
臺下,鄭乾皺了皺眉,臉色並沒有因爲蕭如玉此舉而變得好看些,而是很不屑,黃口小兒,怎會知道甚麼是好酒,定是那些紈絝的富家子弟跑來胡鬧的。
再看寧微微,一臉淡然,甚至面帶微笑,眼看蕭如玉端起梨花釀,初一聞,只覺一股梨花清香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着雪花的冷冽之香。
於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這些人見到蕭如玉抿了第二口酒,隨後,他一直緊皺的眉頭居然鬆了鬆,將剩下的一飲而盡。
身旁幾人頓時傻眼,忙將那杯梨花釀端起喝下。
“嘶......這酒甚是柔和,不同於尋常的梨花酒啊。”中年男子忍不住回味道:“不過味道較淡,倒是極爲適合女子飲用。”
其餘人跟着點了點頭,味道雖淡,不過很有可取之處,在他們剛品的那些酒裏面,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而接下來第二杯,幾個評委直接傻眼了,“入喉如火燒,夠烈,下喉了還有一絲絲甜味回甘,好酒!”
所有人看着那杯酒,再看到酒杯的標識後,不由愣了:“寧家的?”
“這酒很不錯。”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響起,蕭如玉目光朝臺下的寧微微看去。
後者衝他一笑,高聲道:“前兩種酒一種適合女人,一種適合男人,但我家的第三種酒,卻不適合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