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斷氣前,指尖還壓着那張沒寫完的和離狀。血從她額角淌下來,把紙邊浸得發皺。她咳得厲害,卻還是把包袱往我懷裏一塞。「去上京,棠梨巷,找裴四娘。」
1
我娘斷氣前,指尖還壓着那張沒寫完的和離狀。
血從她額角淌下來,把紙邊浸得發皺。
她咳得厲害,卻還是把包袱往我懷裏一塞。
「去上京,棠梨巷,找裴四娘。」
「紙背後還糊着一層,別叫陸承業搶了去。」
「照墨,別隻會替別人寫話。」
「女人這一輩子,先得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到棠梨巷時,天正下着細雪。
巷口賣湯餅的攤子白氣騰騰。
巷尾一間兩層木樓,招牌舊得發烏,上頭寫着四個字。
棠梨書坊。
我揹着包袱站在門口,腳都凍麻了。
櫃後坐着個瘦高婦人,穿深青棉襖,眼睛利得像刀。
她抬頭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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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沒顧上哭。
因爲天剛擦黑,後門就被人急急敲響了。
進來的是個背驢車的年輕女人。
她肩上落滿雪,袖子裏抱着一本髒兮兮的賬本。
她一進門就把賬本拍在桌上,喘着氣道。
「四娘,你快看。」
她叫賀雙鯉。
是裴四娘外頭跑貨的幫手。
那賬本是從南城繡坊帶回來的。
原本記的是給繡孃的工錢,一匹緞邊補花二兩銀。
後來叫人拿濃墨把「兩」塗了,硬生生改成了「錢」。
我頭一次知道,原來一筆之差,就能從二兩變成二錢。
賀雙鯉把賬本翻給我看,嘴裏罵罵咧咧。
「繡坊裏那丫頭快被逼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