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朝,寒王府。
深秋的冷雨如斷線的殘珠,連綿不絕地砸在沉重的青瓦之上,又順着檐角匯成一道道冰冷的細流,狠狠地打在院中那株早已凋零的並蒂蓮殘根上。室內,炭火早已熄滅多時,透着一股直鑽骨髓的陰冷。
“小姐,您再披件衣服吧,別凍着了。”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小蓮捧着一件打着補丁的舊披風,哆哆嗦嗦地走到林曉身後。
這丫頭今年才十五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眼圈紅腫,顯然剛哭過。她是原主蘇清婉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丫鬟,也是這三年來唯一一個爲了護着蘇清婉,捱了王府管家無數次毒打卻死活不肯走的傻丫頭。
林曉端坐在那張有些掉漆的銅鏡前,指尖攥着一把斷了齒的木梳,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着青白。鏡中那張臉,哪怕此時蒼白如紙、眼底盡是倦色,卻依然難掩那份穠麗得近乎張揚的貴氣。
“小蓮,我不冷。”林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穿越到這本名爲《冷王奪愛:替身王妃哪裏逃》的古早虐文裏,已經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了。
作爲原著中那個被強行抽血、受盡非人折磨,最後還得在男主的一句“本王以後只寵你一人”中強行原諒、達成大圓滿結局的悲慘女主蘇清婉,林曉曾拼了命地想要改寫命運。她天真地以爲,只要自己收起現代人的滿身傲骨,學着古代女子的模樣溫順低頭,就一定能在這邏輯崩壞的劇本里活出個樣來。
她試過,也拼過。可結果呢?
甚至連累身邊這個傻丫頭,跟着她吃盡了苦頭。林曉從鏡子裏看着小蓮那雙生滿凍瘡的手,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這三年來,蕭夜寒中毒,她吸D血;蕭夜寒被貶,她變賣嫁妝。每一次,小蓮都陪着她一起受罪。上次她在雪地裏跪求太醫,小蓮就陪她在雪地裏跪了一宿,落下了一到陰雨天就腿疼的毛病。
“砰”的一聲!
緊閉的房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然推開,冷冽的風雨順着門口瘋狂湧入。蕭夜寒挾着一身肅S的寒氣大步走入,他身上的玄色蟒袍還帶着剛從宮裏出來的露氣。
“蘇清婉,柔兒回來了。”
……
大景朝。
那道被金鳳撞開的天穹裂隙,並沒有隨着林曉和小蓮的消失而彌合。
恰恰相反,在兩道身影化爲流光消散的那一剎那,裂縫反而開始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一面巨大的、散發着幽藍色熒光的光幕便橫亙在了整個大景朝的蒼穹之上,無遠弗屆,哪怕是千里之外的邊關將士,抬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景朝炸了。
各地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滿朝文武被緊急召入宮中,一個個頂着歪斜的烏紗帽,捧着笏板的手都在抖,卻沒一個人敢說話。天幕上,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一間從未見過的明亮房間——潔白的牆壁,比琉璃還要純淨的方形光源,以及一張大到可以打滾的雪白大牀。
欽天監正使直接跪在了大殿門口,把腦袋磕得砰砰響:"陛下!此乃天門大開!微臣翻遍歷代星象典籍,從未有過先例!那方形光源如此純淨穩定,定是仙家法寶無疑!"
龍椅上的景明帝沒有回話。他死死盯着天幕,目光如鷹隼。
"老三。"景明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跪在殿外的蕭夜寒渾身一顫,"欽天監說,那道撕裂蒼穹的金光,是從你的寒王府射出來的。怎麼,你府裏藏了神仙?"
蕭夜寒跪伏在地,額頭冷汗涔涔,聲音乾澀:"回......回稟陛下,是......是臣的王妃蘇清婉,帶着她的陪嫁丫鬟小蓮......白日飛昇了。"
"蘇清婉?"景明帝眯起眼睛,重新審視着天幕中那兩個穿着奇怪服飾的女子,"朕記得她是蘇家的庶女?那個正抱着腦袋發抖的丫鬟,就是小蓮?"
蕭夜寒頭埋得更低了:"是。"
"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引動天地異象,破空而去......"景明帝冷笑一聲,"老三啊老三,你平日裏不是自詡眼睛最毒嗎?怎麼身邊睡着個真神仙,你卻把她當成棄履?"
天幕中,小蓮正縮在牀角,披頭散髮,雖然身上的傷已經莫名其妙地好了,臉上的血污卻還在。她瞪大眼睛看着頭頂那盞吸頂燈,渾身抖得像篩糠。
"小姐!那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嗎?它亮得好嚇人!奴婢是不是要被煉成灰了?"
林曉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她拽着小蓮的手,把她從牀上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