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夕站在黃昏的街頭,像一株被風折斷的野草。
高中畢業那天,她連一張合影都沒來得及拍,就捲起鋪蓋進了工廠。
流水線上的日子從手心磨過去,十二個小時的班,賺的錢剛夠給母親抓三副藥。
母親常年泡在藥罐子裏,肺病像個無底洞,怎麼填都填不滿;父親嗜賭如命,把家裏最後一把椅子都搬上了牌桌,贏了喝酒,輸了打人。
溫夕從十六歲起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她白天在電子廠擰螺絲,晚上去夜市攤洗碗,凌晨回家還要給母親翻身喂藥。
她以爲只要自己夠拼,日子總能好起來。
可拼命賺來的錢,永遠填不上那個越來越大的窟窿——父親的賭債像滾雪球,利滾利,滾到溫夕連賬都不敢算。
直到那天,高利貸的人上了門。
“再不還錢,你爸的手就別想要了。”
領頭的男人把菸頭碾滅在飯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
“房子也抵了。明天之前,連本帶息,三十萬。”
三十萬。
溫夕覺得眼前發黑。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是上個月發工資時卡里的四千八。
當天晚上,她被推出了家門。
……
溫夕被一個穿着職業裝的女人帶進了一間辦公室。
房間很大,冷灰色的調子,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俯瞰圖,像一張鋪開的棋盤。
辦公桌、書櫃、沙發,每一樣東西都擺得一絲不苟,空氣裏隱約有一股松木的清香,冷冽而剋制。
溫夕站在沙發旁邊,不知道該不該坐下。
“稍等,傅總馬上過來。”女人的語氣禮貌而疏離,說完便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溫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和運動鞋,在這間精緻得近乎冷淡的辦公室裏,像個誤入美術館的拾荒者。
她沒敢坐,就那麼站着,手心微微出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門開了。
傅臨楓走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黑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他關上門,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讓溫夕本能地想起了甚麼——小時候在農村,鄰居家S雞,那個屠夫拎起雞脖子之前,也是這樣看的。
不急不躁,不動聲色,像在打量一件已經屬於他的東西。
溫夕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