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你妹妹體弱,受不得裴寂那一身的煞氣。你是姐姐,替她嫁過去也是全了這份姐妹情分。”
我剛睜開眼,還沒從渡劫失敗的雷聲中緩過神來,就聽見這麼一句厚顏無恥的話。
眼前是陸夫人那張臉,她正握着陸柔兒的手,心疼地揉着。看向我時,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着屋裏這些熟悉的擺設,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回來了。
回到了我的第一世,被從鄉下接回陸家的這一天。
上輩子,我爲了那點兒可憐的親情,答應了替嫁。
結果呢?陸柔兒拿着我的嫁妝進了宮。我嫁進裴府,裴寄當晚就死了,我在裴府熬了三年,最後被陸家送上了絕路。
死前那地磚的涼,血在嗓子裏堵着的感覺,我記得清清楚楚。
“姐姐,求你了,我真的好怕。”陸柔兒捏着帕子,哭得跟淚人似的,“裴大人快不行了,聽說他府裏都擡出去好幾個姑娘了……”
她一邊哭一邊偷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上輩子我就是被這眼神騙的。
“想要我替嫁?”我開口,嗓子有點幹。
陸夫人一聽有戲,馬上換了張臉,裝出一副慈母樣:“只要你肯嫁,你外祖留給你的那兩間鋪子就給你妹妹當補償,她拿着也是個念想。”
拿我的東西,給她當念想?
……
轎子走得很穩。
簾子沒拉嚴,風往裏灌,涼颼颼的。我靠着轎壁,閉上眼。
外頭有人嘀咕。
“瞧見沒?裴府的轎子。陸家真狠,把親生女兒送去守寡。”
“甚麼親生不親生的,聽說是個鄉下長大的。倒是那養在身邊的二姑娘,纔是得寵的,一臉福相,跟這喪門星姐姐完全不一樣。”
我睜開眼,笑了笑。
有福氣?陸柔兒那張臉,是偷的我的。
當年出生時,穩婆做了手腳,把我的生辰八字換給了她。她佔了我的命格,越長越漂亮。我命裏該有的全沒了,被送到鄉下自生自滅。
現在我斷了親,那些被偷走的東西,該倒流回來了。
轎子落地。
“夫人,到了。”
我掀開簾子下去。裴府門口兩尊石獅子,黑漆漆的,煞氣重得嚇人。
門上沒有喜字,沒有紅綢,冷清得跟義莊似的。
我拎着裙襬往裏走。守門的侍衛愣了下,大概沒見過這麼主動的新娘子。
“主子在寢室。”帶路的侍衛低聲說,眼神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