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昭寧，你妹妹體弱，受不得裴寂那一身的煞氣。你是姐姐，替她嫁過去也是全了這份姐妹情分。”

我剛睜開眼，還沒從渡劫失敗的雷聲中緩過神來，就聽見這麼一句厚顏無恥的話。

眼前是陸夫人那張臉，她正握着陸柔兒的手，心疼地揉着。看向我時，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着屋裏這些熟悉的擺設，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回來了。

回到了我的第一世，被從鄉下接回陸家的這一天。

上輩子，我爲了那點兒可憐的親情，答應了替嫁。

結果呢？陸柔兒拿着我的嫁妝進了宮。我嫁進裴府，裴寄當晚就死了，我在裴府熬了三年，最後被陸家送上了絕路。

死前那地磚的涼，血在嗓子裏堵着的感覺，我記得清清楚楚。

“姐姐，求你了，我真的好怕。”陸柔兒捏着帕子，哭得跟淚人似的，“裴大人快不行了，聽說他府裏都擡出去好幾個姑娘了……”

她一邊哭一邊偷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上輩子我就是被這眼神騙的。

“想要我替嫁？”我開口，嗓子有點幹。

陸夫人一聽有戲，馬上換了張臉，裝出一副慈母樣：“只要你肯嫁，你外祖留給你的那兩間鋪子就給你妹妹當補償，她拿着也是個念想。”

拿我的東西，給她當念想？

我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婚書。

“鋪子，我一分不給。這婚，我替。”

陸柔兒眼睛亮了，剛要說話，我又開口了。

“但我有條件。”

我看着陸夫人，一字一字地說：“今天，在這侯府正廳，當着祖宗的面，我跟陸家斷親。往後我陸昭寧是死是活，跟你們陸家沒關係。”

陸夫人愣住了。

“你說甚麼？你瘋了？”

我沒理她，抄起茶盞往陸柔兒腳邊一摔。

啪的一聲，她尖叫着跳開。

“簽了斷親書，我嫁進裴家。不籤，這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

陸梓遠從外頭衝進來。

“寫！給她寫！”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陸家不留你。寫了斷親書，往後各走各的！”

他怕我不肯替嫁，得罪了宮裏指婚的人。

筆墨擺上來，陸梓遠寫得飛快。

我拿起那張紙，簽上名字。手指凝起一抹淡淡的紅光在紙面上劃了一下。

那一瞬間，胸口堵着的那塊東西碎了。

就像勒在脖子上十八年的繩子，終於斷了。

我把斷親書收好，轉身就走。

“等等！”陸夫人喊住我，眼睛盯着我手腕，“那對玉鐲子是你外祖給外孫女的，你既然斷了親，就得留下。”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鐲子。

外祖給我那對玉鐲子時，手抖得厲害。他說：“拿着，別讓你娘看見。留着換藥喫。”

那是我在陸家唯一暖和的時候。

兩隻手一交疊，使勁一掰。

鐲子碎成幾截，掉在地上。我手腕上留下一道白印。

“碎了的東西，跟這緣分一樣，撿不起來了。”

我踩着碎鐲子往外走。

身後是陸夫人的罵聲和陸柔兒的哭聲。

外頭，裴府的轎子等着呢。

沒吹鼓手，沒紅綢子，四個穿黑衣服的侍衛，抬着一頂黑轎子。

我掀開簾子坐進去。

“走。”

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拿捏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