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沈禾從破舊的毯子裏探出腦袋,陽光讓她下意識眯起了眼。
負責押送罪奴的隊伍已經駛進了一座小鎮。
前頭十幾個官兵騎在馬背上,趾高氣昂,路邊的百姓們個個垂頭屏氣,眼神都不敢亂瞟,生怕惹怒了這羣煞神。
沈禾揉了揉惺忪睡眼,顧不上又冷又餓,立即撲向囚車。
“世子,別睡了,快醒醒。”
男人毫無反應,像昏死過去了。
沈禾心猛的揪緊。
只見他孱瘦的身體蜷成一團,雜亂髮絲掩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
兩條腿自膝蓋以下,以詭異的姿勢扭曲着,原本素淨的白衫早被鮮血浸成灰褐色,整個人散發着一股腐爛的腥臭。
沈禾顧不上那刺鼻氣味,伸手用力推搡他。
“祁衍!你別嚇我!”她聲音裏帶着焦灼,“咱們快到濱州了,你聽到沒有?你快醒醒!”
“咳咳......”
許是傷口被壓疼了,男人眉頭痛苦擰緊,喉間溢出幾聲虛弱的咳嗽。
沈禾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
這話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等這個該死的任務完成了,她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熱水,有電燈的現代。
不用再挨餓受凍,也不用再低三下四,每天睜開眼睛就發愁今天還能不能活下去。
沈禾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了,我先去辦正事。”她拍拍裙襬上的灰,“你乖乖在這兒躺着,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不等祁衍回應,大步走出破廟。
沈禾繞着鎮子走了一圈,一路打聽,得知鎮子東邊有個院子正在往外賃。
消息是蹲在牆根的老乞丐給的,她聽完就立即朝那趕,到的時候,恰好撞見那院子裏頭有人往外抬東西——
兩扇門板,各躺着一具屍體,身上蓋着粗白布,看不清面容。
門口站着個穿布衫的男人,正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遭瘟的短命鬼,死哪兒不好,偏偏死在老子院子裏頭,呸!晦氣!”
沈禾停住腳,等他罵完。
男人扭頭,看見門口杵着個面生女子,眼珠子一轉,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這姑娘瞧着頂多十五六歲,瘦得跟根麻稈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脖子上的泥垢都積了一層,臉也不算出挑,黑黑瘦瘦的,一副餓死鬼投胎的窮酸相。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心裏就有了數,想必又是從哪兒流放來的,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