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四聯村。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冷風一吹,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許雲歸跪在村口的雪地裏,手指死死攥着林國瑞的褲腿,哭聲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國瑞哥,我供你讀了四年大學,你說過畢業就娶我的,你不能不要我啊......”
林國瑞猛地一腳甩開她,力道之大,直接把她踹翻在冰冷的雪水裏。
他後退兩步,故意拔高聲音,讓圍上來的鄉鄰聽得一清二楚。
“我可是縣裏少有的大學生,你一個鄉下丫頭,咱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村口早已圍滿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聲刺耳。
“嘖嘖嘖,供人家讀了四年書,到頭來被一腳踹了。”
“聽說鎮長看上林國瑞了,要把閨女嫁給他,喫公糧的主兒,她拿啥跟人家比?”
“活該!當初一門心思倒貼,現在人財兩空,怪誰?”
人羣角落,秦烈拄着木棍,靜靜靠在土牆上。
有人瞥他一眼,低聲嗤笑。
“這瘸子怎麼又來了?每次許家丫頭有點甚麼事,他都杵在這兒。”
另一個人接話:“一個瘸子,看看又能怎樣?就算林國瑞不要她,也輪不到他。”
……
風雪呼嘯,四周的鬨笑漸漸低了下去。
林國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極點。
他剛放話沒人要她,她轉頭就嫁了,嫁的還是他最看不起的瘸子。
“許雲歸......”
許雲歸只淡淡瞥他一眼,便讓他的話卡在喉嚨裏。
她的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只有徹底的漠視,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收回目光,許雲歸看向秦烈,伸出冰涼的手。
“我們先去大隊開介紹信,下午公社門口見。”
“好。”秦烈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
下一秒,他脫下身上唯一的一件軍大衣,輕輕裹在她身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見。
“冷。”
許雲歸裹緊帶着他體溫的大衣,與他並肩走進風雪裏。
身後,林國瑞氣急敗壞的吼聲傳來。
“許雲歸,你會後悔的!咱們走着瞧!”
許雲歸頭也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