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啓,冬月十八。
藥王谷後山禁地漫天飛雪,一個個黝黑斑駁的水缸被白雪覆蓋。
“真是晦氣,竟真叫她熬過去了,這樣都死不了!”
“活着也挺好,蘇姑娘身子弱,讓她給蘇姑娘當個藥人,也算是她補償蘇姑娘的了!”
......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被束着四肢,浸泡在水缸內,渾濁不堪的水面下毒蟲翻湧......
凌亂的髮絲貼在臉上,將她蒼白的面容遮去大半,她眉頭緊擰,微闔的雙眸因疼痛而輕輕的震顫着。
下一秒,那雙澄淨的眸子豁然睜開!痛苦逐漸被迷惘暫代。
她不是死了嗎?烈火焚身的劇痛好似還隱隱環繞,周圍熟悉的環境卻叫她生疑......
這裏竟是藥王谷!她悲慘的起點!
一年前,及笄禮上賓客如雲,她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愛慕心思,竟被表妹蘇半夕無情的揭露於衆目睽睽之下!
相府嫡長女愛慕自己義兄多年,引起一片譁然,賓客們紛紛投來指責的目光,言辭犀利罵她不顧禮儀廉恥,令相府蒙羞,簡直愧爲嫡女!
“阿兄......”她滿心慌亂,不知所措,無助的向義兄投去求救的目光,渴望他能站出來,哪怕只是說幾句公道話,將她從輿論的漩渦中解救出來。
一向溫文爾雅的義兄緊皺眉頭,向後退了幾步,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疏離與嫌惡,彷彿在看一個不可名狀的污點!
冷冰冰的聲音直刺她心尖:“你真......令人作嘔!”
……
手中一輕,大氅重新落到了她的身上,耳畔再度傳來的聲音帶着憐憫與心疼:“義兄給妹妹披件大氅算不得逾距,乖......跟義兄回家。”
蘇半夕站在雲湛身後,雙眼淬了毒般的瞪着江憶秋。
可恨!她還是低估了江憶秋這個女人,她穿着這一身出現在雲湛面前,不就是想要博雲湛的同情嗎?
她咬碎了滿口銀牙,上前兩步可憐兮兮的拉住了江憶秋的衣袖,委屈的抹起了眼淚:
“姐姐爲何對我和雲湛哥哥這般冷漠?都一年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嗚嗚嗚,都怪我!
可是姐姐愛慕義兄本就有違綱常,我、我也是爲了姐姐好......姐姐,對不起!你罵我吧,只要你能消氣,怎麼罵我都可以。
只是求你不要在對我們這麼冷漠了......”
掌心黏膩的觸感讓蘇半夕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再看江憶秋那身衣裳已經泛起了黑黃色,早已看不出本來的色澤。
她皺了皺眉,在松與不松之間搖擺。
江憶秋抿脣不語,饒有興致的看着蘇半夕表演。
“好了,別哭了。夕兒你和憶秋是姐妹,她怎麼會怪你。”雲湛寵溺輕笑,抬手替蘇半夕輕輕擦去眼淚,動作熟稔好似已經做過千遍萬遍。
蘇半夕暗暗朝江憶秋挑釁的揚眉,嬌羞上揚的脣角怎麼也壓不住。
江憶秋捻了捻手指,嘖!還真是雙標呢!他有甚麼資格替她原諒?
他一句令人作嘔,她就被送到了藥王谷與毒物相伴一年,每天忍受毒物的啃噬撕咬,每每痛到想鑽出水缸,沾着鹽水的鞭子便會落到她的身上,再次落入水中,眼前便疼到陣陣發黑......
“我爲甚麼不能怪你?”清凌凌的聲音隨風擴散,“你捏造事實,污衊我愛慕義兄,言辭無狀辱我名聲!我何止是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