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夏蟬聒噪。
全國高考的最後一門考試,鈴聲已經響起。
林墨握着筆,手心微微出汗,他閉上眼,默唸了十八遍“阿彌陀佛,上帝保佑”。
今天,至關重要。
千萬,千萬別犯病。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十八年前,他穿越到這個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一切都好,家庭和睦,身體健康,除了一個要命的毛病。
——糊塗病。
這病沒甚麼科學依據,醫院檢查不出任何問題,但它會不定期發作,一發作,林墨的大腦就像被另一個人接管,雙手完全不受控制,在紙上瘋狂亂寫亂畫。
從小到大,因爲這個病,他搞砸了無數次重要考試。
父母帶他尋遍名醫,得到的只有一句“精神壓力過大,多休息”。
休息個屁。
林墨心裏清楚,這根本不是病。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這次高考,一連兩天都風平浪靜,只要再撐過這最後一場理綜,他就解放了。
……
李文博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
考場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主考官張建國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教師,三十年來甚麼場面沒見過?學生暈倒的,作弊被抓哭爹喊孃的,甚至還有考試一半突然站起來唱歌的。
但監考老師在考場上“石化”了,這還是頭一遭。
他快步走了過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甚麼。
“李老師?”張建國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
李文博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張薄薄的草稿紙吸了進去。他的大腦像一臺超頻運行的計算機,瘋狂解析着紙上那個最終成型的公式。
可控核聚變!
他研究這個領域快十年了,讀過的論文、做過的實驗、推演過的模型,堆起來比他人還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實現穩定約束有多麼困難。那是懸在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物理學皇冠上最遙不可及的那顆明珠。
可現在,通往那顆明珠的完整路徑圖,就被人用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以一種近乎胡鬧的方式,潦草地畫在了一張高考的草稿紙上。
張建國看着李文博那張漲紅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這京州大學來的年輕博士,別是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吧?
他正想再開口勸說,一陣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考場的寂靜。
“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