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睡醒的時候,扯了個大大的哈欠。
屋外,李嬤嬤和婢子歲榮,正在編排着自個的主子。
“越王又收留了乞兒,府中孟小姐,陸小姐,秦公子,少東家。而今,又添了個三歲奶娃,越王府這點俸祿,還不夠餬口。”
“可不麼,也難怪陛下有意給越王婚配,沒一樁能成,誰家好姑娘還未生養,就拖家帶口的?”
“要我說,越王就不應生在皇權之家,索性剃度出家,當菩薩正合適。”
紅豆聽着,泛着皴的臉上,黑黢黢的雙眸望着話音的方向,小嘴下撇。
李嬤嬤和歲榮哈哈樂,彷彿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
紅豆眼眸黯然,低下頭,看着掩蓋着自己的被子。
被子面上浮着淡淡的光,繡着湛藍色的柿蒂紋,煞是好看。
是她長這麼大,沒見過的好看。
紅豆粗糙的小手摸了摸被子上繁複的紋路,李嬤嬤又壓低了聲音道:“聽說這丫頭,是被村子裏攆出來的,全村視爲不詳。”
歲榮驚呼:“越王府本就衰,外加個掃把星,豈不是雪上加霜?”
“我這老婆子倒無所謂,倒是你啊歲榮,越王府若是倒臺了,得尋個好婆家,把自個嫁出去。”
兩人正爲將來做打算,聊得愈發專注。
紅豆掀開了漂亮的被子,從牀沿索溜下地。
……
沈梟玄甚至懷疑自己,莫非臉上寫着衰字,連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也能窺探出他的心緒。
他坐在紅豆身旁,目光柔和地注視着她一臉疑惑,“大人的事,小孩不用過問,昨晚上,睡得還好嗎?”
“好極了!”
紅豆砸吧兩下吞嚥,接着又將手中的塞嘴裏,繼續含含糊糊道,“軟乎乎,暖烘烘,香噴噴。”
聽她的形容,沈梟玄忍俊不禁。
這孩子,比他收養的所有人,最爲可愛。
見她翹起脣珠的小嘴沾了油漬,沈梟玄捏起布子,悉心溫和地擦了去,“若是閒着無聊,可以去前院花廳,和府中的小秦,小陸,一起玩。”
“沈叔叔你呢?”紅豆眼骨碌一轉,她不想跟別人玩。
村子裏的時候,他們都說她是怪物。
那些小朋友用泥坨子砸她,笑話她,搶她東西,丟來丟去......
“我啊......還有政務需要處理。”
沈梟玄垂下眼,細密的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朝堂之事,他很用心,卻總做無用功。
“那紅豆跟沈叔叔一起。”紅豆嘬了口茶水,品不來,苦苦的,皺緊了眉頭。
沈梟玄莫名地又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