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一道消瘦的身影就被一個壯漢從廚房裏丟出來。
看那瘦弱的身影摔倒在地因爲疼痛半天都爬不起來,壯漢齜着一口發黃的牙,囂張的從廚房走出來哈哈大笑。
“還當自己是葉家的長孫,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現在是個甚麼東西;告訴你葉楚,今兒是你張鬍子大爺心情好,懶得跟你計較;若你下次還敢偷溜進廚房偷喫的,小心老子打斷你這雙狗腿。”
自稱張鬍子的壯漢耀武揚威的喊完這些話,就得意洋洋的朝着四面湧過來看熱鬧的僕役們掃了一眼,甚至在離開前,還故意往那消瘦的身上啐了一口唾沫,簡直將攀高踩低的醜惡嘴臉演繹到了極致。
而被張鬍子當衆羞辱咒罵的少年從頭到尾都是低垂着頭,臉上被大片的頭髮蓋住,幾乎只露出鼻子以下的地方能讓人看見。
本以爲這最常見的一幕就要這樣無聊的落幕,沒想到在張鬍子剛走兩步,往日裏總是忍氣吞聲的少年卻在這次一改隱忍,聲音涼涼的開口。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甚麼東西,就怕你這狗東西不知道自己是甚麼。”
張鬍子沒想到這個在葉家能隨意任人欺凌的臭小子居然敢當衆頂撞自己,當場臉色就一陣青一陣白。
他雖說是廚房裏的管事,職位低位,可也是葉家二公子的人;這該死的臭小子當衆給他難看,豈不是也在給二公子難看,如果這件事傳到二公子的耳中,會不會怪他辦事不利?
張鬍子立刻就燥怒起來,攥緊了拳頭轉過身,怒視着那個瘦的好像只要他一隻手就能捏碎的卑賤小子。
“你說甚麼?你敢跟老子再說一遍?”
“有甚麼不敢?”葉楚在忍過身上的那股鑽心的疼痛之後,慢慢的站起來。
明明已經是十四歲的年紀,可生長髮育好似連十歲的孩童都比不上,整個人看上去又瘦又小,尤其是那張瘦的堪比巴掌般大的臉,裸露在外的膚色蒼白而又毫無血色,一看就是長期營養**造成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弱小的人,此刻卻展露出他人不敢小覷的氣勢。
……
葉楚始終保持着站在原地不動的動作,可那雙手卻在張鬍子的痛苦嘶喊中慢慢收回。
他的這個動作,正是在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是他動手收拾的張鬍子。
葉家是習武世家,府裏就算是普通雜役也會些拳腳功夫,而張鬍子雖然爲人惡劣,但卻有一個讓人不敢輕意小覷的本事,那就是此人力氣極大。
當年葉老太爺就是親眼看見張鬍子將葉府門前的石獅子一手舉起,這纔將他收入府中;可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力大無窮的人,如今卻被一位骨瘦如柴的少年單手舉起直接撂倒。
這一幕,與其說是震驚,更不如說是要人不敢相信。
而恰好這一幕還偏偏被趕來的幾位葉家人撞見,尤其是被衆星捧月走在最中間的葉翔,當他看見葉楚隻身一人將力大如牛的張鬍子丟出去,內心深處傳來的激盪立刻就讓他變了臉色。
靜若寒蟬的空氣隨着一聲‘二公子來了’更是靜到了極點。
原本圍觀在周圍的衆多僕從立刻紛紛下跪不敢再亂看亂望,而被丟出去受了重傷的張鬍子則是在聽到二公子到來的消息後,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騰着就站了起來,連嘴角的血液都來不及擦,連滾帶爬的跪倒在葉翔的腳邊,哭訴。
“二公子,請您爲奴才做主啊,奴才不過是斥責大公子偷盜食物不好,沒想到卻激怒了大公子,惹來大公子的大打出手;奴才真是天大的委屈和冤枉,還請二公子爲奴才討回公道。”
張鬍子實在是卑鄙無恥,幾乎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可是在場諸人就算是清楚地知道他是在顛倒是非,可還是沒人敢站出來爲葉楚說一句公道話。
因爲正如張鬍子剛纔所說,現在在葉家,葉瀾天的名字等同於罪人,而身爲葉瀾天的獨子,葉楚就算是再無辜,也必須揹負起本不該揹負的罪過。
葉翔嫌惡的看着跪在他腳邊哭的滿臉髒兮兮的張鬍子,陰鷙的眼神落在張鬍子嘴角處的血漬時,更是猛地一縮。
真沒想到,他都已經那樣拼盡全力的打壓這個該死的孽種了,還是沒有防住他學習葉家的功夫和本事。
看來,這個孽種是在逼着他斬草除根吶。
葉翔的嘴角噙着冷笑,踢開趴在他腿邊的張鬍子,雙手背在身後,徐徐踱步到葉楚面前,開口的聲音裏滿是輕蔑:“我是沒有聽錯吧,大哥,你竟然來廚房裏偷東西喫?你是真的餓瘋了還是想給葉家人臉上抹黑,如此下賤的舉動你也能做的出來?”
……
“真是好大的口氣,怎麼辦小房子,事情好像朝着我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錦衣公子再次打開摺扇,呼呼呼的扇着風。
被好友叫出了小名,雪衣男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擰了下眉,這個動作做得很快,眨眼間他又恢復如往昔,整個人看上去冷冷冰冰。
“靜待觀察,不要輕舉妄動!”
看這小子到這時候還能沉得住氣,常清風古怪的朝着秦飛樓看了一眼;真的就這麼沉得住氣嗎?他怎麼有些懷疑呢?
不過這件事辦成辦不成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反正他又不是天耀帝的兒子,就算是把事情辦砸了,皇上又不會怪罪他。
想到這些,常清風就更散漫起來,再次將自己當成一個看客,作壁上觀着整件事情的發展。
葉翔被葉楚的話激的全身的血液都在奔騰狂流,注滿陰毒的眼睛像是兩個被點燃的火球,恨不能將火放出來燒死對面那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激顫着嗓音,指着葉楚道:“好!好!好的很!這可是你說的,我現在就去回稟老太爺,告知整個林府,帶上所有人看你是怎麼找死的。”
說完,葉翔就滿身煞氣的一甩衣袍,轉頭就朝着葉家東院的方向奔去。看那架勢,當真是迫不及待的要去送葉楚死。
而看着葉翔離開,圍着廚房院子看戲的衆人這纔有種大戲落幕的感覺,稀稀拉拉的朝着院外走。
只是,在離開的衆人臉上,都帶着將要有更大好戲看的激動。
如果說五年一次的晉城武鬥大會是城中最負盛名的盛舉,那麼百年來再次有人提出要闖往生林,絕對是世所罕見,能在有生之年看見往生林的屏障再次打開,這該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吹噓之事。
聽着衆人在離開前竊竊私語的討論聲,葉楚始終都是神色淡淡,好像他人口中議論的那個找死之人並非是她一般。
她現在,只關心廚房裏那籠剛蒸好的包子。
母親病重,除了需要醫藥好好醫治,還需要有營養的食物補給;如果不是廚房做的太過火,已經斷了她們兩天飯,她也不會想到親自來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