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昌二十五年,九月初八。
青花巷梨園鑼鼓喧天,臺上戲文唱得正酣。
二樓臨窗的雅座裏,楚悠指尖捏着兩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目光冷冽地鎖着臺下正在扮戲的何明悟。
她隱於雕花欄杆之後,待何明悟轉身亮相的一剎那,手腕微揚,兩枚銀針破風而出。
一枚精準扎入他後頸的啞穴。
一枚直刺心口。
快到根本無人察覺。
何明悟身子猛地一僵,雙目圓瞪,直挺挺地栽倒在戲臺上,戲服下迅速滲開一抹刺目的紅。
“血!死人了!”
一聲尖叫劃破喧鬧。
看客們瞬間炸了鍋,推搡着往門外跑。
桌椅翻倒、杯盤傾覆,整個梨園瞬間亂成一團。
楚悠斂起指尖的餘勢,混在奔逃的人羣裏緩步下樓,素色衣襬沾了些紛亂的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間無半分慌亂。
剛拐進梨園旁的僻靜巷口,一道勁風突然從身後襲來。
她下意識側身,卻還是被一隻鐵腕扣住肩膀,狠狠地按在冰冷的牆面上。
……
暮色漸濃,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
馬車緩緩駛動,朝着東市的方向而去。
楚悠爲了踏上這條短短的歸途,整整用了十三年。
她本名叫楚玉京,和楚府的八姑娘楚玉寧是一對孿生姐妹,但因出生時間橫跨子時,兩人的生辰竟不在同一天。
由於生母夏姨娘受寵,她們姐妹也跟着沾光。
記得那時父親楚敬山每日都會來看她們母女。
閒話一會兒,把她抱在腿上喂東西喫,逗她咯咯咯地發笑......
後來有人說她八字不祥,克闔府,克宗族。
自那以後,父親便再也不來了。
即使偶爾碰面,也總是對她下意識地蹙起眉頭。
漸漸的,她開始受排擠。
先是嫡母,姨娘,兄弟姐妹們,對她冷嘲熱諷。
時日一長,連府中的丫鬟婆子們也再不拿她當回事,皆可對她任意羞辱。
到了四歲那年,欽天監夜觀星象,批她是煞星命格,說會影響國祚。
從那一刻起,她變成了世家子弟們的玩物。
……